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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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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看见令牌,脸色瞬间变了,悻悻地挥手让开道路。陆锷锴冲他双手合十行礼,心里冷笑,鱼儿上钩了。

到了槟腊王都的宫殿,陆锷锴被引着走进大殿,殿里燃着浓郁的香,莽陀雍坐在金椅上,白发垂到肩头,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上下打量着陆锷锴,开口就是生硬的大祯话:“大名鼎鼎的锷帅不好好守你的西南,来我槟腊做什么买卖?”

“勐主明鉴。” 陆锷锴行过合十礼后,让人把翡翠带上来,姿态放得极低,“西南那地方,穷山恶水,我想做缠丝露的买卖又被王承光占了先,手下几万弟兄快吃不上饭了。您这里遍地是宝贝,我要是能跟着勐主做事,以后少不了孝敬您的。”

莽陀雍指尖蹭过翡翠原石粗糙的表皮,碧色石雾在掌心泛着冷光,他指节轻轻转动原石,目光却像淬了冰似的锁着陆锷锴:“你倒直白。可你毕竟是大祯的狐狸军统领,手里攥着几万兵权,凭什么让我信你不是来做细作的?”

陆锷锴闻言,先低头嗤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锦袍袖口的缠枝纹,那是他特意让裁缝绣的商人纹样,此刻倒成了掩饰心绪的幌子。他抬眼时,眼底早没了半分沙场将领的锐利,只剩满是烟火气的市侩。

“勐主说笑了,我陆锷锴打小就胸无大志,既不想争什么兵权,也不想谋什么江山。这辈子就图个舒坦,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身边能有几个巧笑倩兮的美人伺候,手里的银子够花到下辈子,这就够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满是不甘的委屈,连眉梢都耷拉下来:“您瞧瞧槟腊,遍地是金银翡翠,随便倒腾点香料玉石,都比在西南啃干粮强。可我在大祯呢?每天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今天防着王承光的走象军偷袭,明天还要应付宫里那些太监射来的暗箭。那勐主小儿更把我当使唤丫头,打赢了没半分赏赐,打输了就指着鼻子骂,连口热汤都不让我安稳喝。”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摊开手露出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玉磨出来的,而非握刀的厚茧,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您说,放着槟腊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在大祯受那份窝囊气,我陆锷锴是疯了不成?再说了,要是没有实打实的诚意,我哪敢就带着几个人来见勐主。”

莽陀雍捏着翡翠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扫过陆锷锴那身精致却不张扬的锦袍,又落在他眼底那点真切的不甘上,指节慢慢松开了些。

这话戳中了莽陀雍的心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锷帅倒是看得明白。你想要什么?”

“我要槟腊不再帮走象军,还要勐主给我个名头,让我能在西南接着做买卖。” 陆锷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王承光,他是勐主的弃子,也是我的战功,您不会心疼吧?”

莽陀雍拍了拍手,殿外走进来个侍从,递过一个玉印:“这是槟腊的通商令牌,你拿着。走象军的粮草,我不会再给了。”

陆锷锴接过玉印,躬身行礼:“谢勐主成全。日后有好东西,我一定先给勐主送来。”

宫殿外的日头正毒,金辉洒在汉白玉阶上,晃得人眼生疼。陆锷锴刚跨出殿门,指尖还残留着玉印的微凉,他抬手遮了遮额前的光,目光扫过殿前广场上列队的卫兵,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莽陀雍的松动,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陆先生留步。”

身后传来一道沉缓的嗓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威仪。陆锷锴转身时,正见一个身着靛蓝锦袍的男子站在廊柱阴影里,腰间系着嵌红宝石的玉带,面容与莽陀雍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帝王的狠厉,多了几分隐忍的沉郁。是槟腊右贤王莽耶固,他早从暗哨口中得知,这位大王子虽得朝臣支持,却因生母早逝、不得莽陀雍偏爱,常年被弟弟莽曼达压着一头。

陆锷锴故意装作才认出人的模样,拱手笑道:“原来是右贤王殿下,方才在殿内未曾见着您,倒是失礼了。”

莽耶固从阴影里走出,日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颧骨处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去年围猎时,莽曼达故意放跑惊鹿,险些伤了他留下的。他目光落在陆锷锴手中的玉印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听闻陆先生要投效父王,怎么,这就迫不及待要去寻玉石生意了?”

“殿下说笑,不过是求个安稳营生。” 陆锷锴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是方才在殿内,见勐主提起左贤王时,眼中满是欣慰,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听说前几日左贤王攻下大祯边境两城,便在军中自封平祯大将军,连勐主的旨意都敢拖延半日才接?”

莽耶固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玉带,指节泛白。他与莽曼达虽是兄弟,却并非一母所生,莽曼达仗着生母是莽陀雍最宠爱的贵妃,从小就踩着他过日子,幼时抢他的太傅,少年时夺他的封地,如今连军功都要处处压他一头。去年他举荐的官员被莽曼达诬陷通敌,父王连查都没查就下令处死,那份憋屈,早已在他心里积成了火山。

“陆先生这话,是想挑唆我与曼达的兄弟情分?” 莽耶固的语气冷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既投效父王,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该管槟腊的家事。”

“殿下误会了。” 陆锷锴摆了摆手,慢悠悠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宫殿群,“我不过是个逐利的商人,哪敢管殿下的家事?只是方才在殿内,见勐主对左贤王的信任,倒替殿下觉得可惜。毕竟,殿下对勐主的忠心,可比某些恃宠而骄的人实在多了。”

他转头看向莽耶固,眼底没了之前的市侩,多了几分锐利,“我有一计,既能试出左贤王与王承光是否真对勐主忠心,又不会伤及殿下分毫。殿下想用便用,不想用,权当我没说过。”

莽耶固的喉结滚了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你说。”

“可让勐主下两道旨意,一道召王承光回王都,就说要封他为大祯摄政王,让他沿途抓捕抗命不遵的莽曼达。另一道召莽曼达回朝,说王承光意图谋反,令他在路上截杀王承光。” 陆锷锴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着,“两人一个是槟腊的左贤王,一个是曾为槟腊效力的功臣,勐主让他们互相抓捕,看谁会先动手。想必左贤王忠心耿耿不负圣望,定不会置身槟腊大局之外去帮扶一个外臣,一定会带王承光的脑袋回王都向勐主复。对王承光而言,他既然一心向着槟腊,槟腊只有一个勐主,那自然要唯皇命是从,倘若二人抗命不从,那就是想要弑父欺君或自立为王。”

莽耶固的眼睛亮了亮,这陆锷锴的计策可谓是正中下怀,莽曼达这次若是能和王承光那个外臣联手打了胜仗,恐怕民众对他这个弟弟的呼声就会越高,即使父皇心中不想他将手伸的太远也不能明面上制止他。而莽曼达一心要吃下大祯为自己造势,肯定是舍不得丢掉王承光这枚忠心耿耿的棋子,如果自己真能让父皇颁下这道指令,那既能折断莽曼达的翅膀,又能达到父皇的目的,讨父皇一个开心,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无论结果如何,都和他莽耶固扯不上干系,外面的人只会认为父皇不想再涉足大祯泥潭见好就收,不会想到他莽耶固也能从中尝到好处。

莽耶固的指尖无意识蹭过玉带扣上的红宝石,那宝石硌得指腹发疼,像极了这些年莽曼达踩在他头上时的憋屈。他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刻意添了几分强硬,却掩不住眼底的松动:“陆锷锴,我莽家王朝的根基,从来都是上下一心、坚如磐石。兄弟间的情分更不是外人能挑拨的,你还是趁早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别到最后自讨没趣。”

陆锷锴闻言,指尖捏着那枚槟腊玉印转了半圈,玉面映着廊下的日头泛出冷光,他笑得从容,连眉梢都带着笃定:“殿下说的是。毕竟旨意出自勐主,成与不成,全在勐主的掌控之中。”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都往莽耶固的心坎里钻,“只是我瞧着殿下这些年,为槟腊四处奔走,却总被左贤王抢了风头,心里实在替您不值,若能借这事让勐主看清谁才是真心为槟腊,也算我帮殿下在勐主面前,多争几分体面罢了。”

莽耶固的呼吸猛地顿了顿。方才陆锷锴提起莽曼达自封平祯大将军时,他攥紧玉带的手还在发紧,那年围猎,莽曼达故意放跑他追了半宿的惊鹿,最后反倒提着鹿尸在父王面前邀功,父王却只笑着夸弟弟勇猛机敏,连半句安慰都没给他。这些年,莽曼达抢他的封地、辱他的部下、甚至在宴会上故意将酒泼在他脸上,父王的偏爱像一层裹尸布,闷得他快喘不过气。

他抬眼望向陆锷锴,那人眼底早没了商人的市侩,只剩狐狸般的狡黠与笃定哪是什么逐利的玉石贩子,分明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可那又如何?只要能压过莽曼达,只要能让父王看见他的价值,就算借这只狐狸的手,就算要赌上一把,又有何妨?

“大殿下。” 陆锷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玩味,却字字掷地有声,“倘若这事成了,勐主能看清忠心,殿下能得应有的体面,这可就得算我陆锷锴,给槟腊的第一份投名状啊。”

莽耶固的指尖终于松开了玉带,红宝石不再硌得慌。他没再反驳,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往殿内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些,靛蓝锦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栏杆,没再回头,那道背影里,隐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廊外的风卷着热浪吹过,陆锷锴捏着玉印的手轻轻一握,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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