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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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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莽耶固被打得奄奄一息时,巴颂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攥住莽曼达的手腕,躬身急道:“左贤王殿下!不可啊!这是宴会场,右贤王也是勐主的儿子,你都说了他是野种,难不成要让这野种的血玷污了宴会场?”

莽曼达挣了挣,没挣开,气得脸通红:“巴颂!你别拦我!这野种故意害我,我今天非要抽醒他!让他知道谁能做主!”

“殿下息怒,右贤王也是为了殿下好啊!”巴颂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又朝莽陀雍躬身,“勐主,宴会上动刑不妥,若是右贤王真有错,也该事后在殿内审,别坏了今日的兴致嘛!”

莽陀雍坐在宝座上,指尖捻着胡须,看了眼跪伏在地的莽耶固,他的锦袍被抽得稀烂,脊背的红痕渗着血珠,却依旧保持着跪姿,连头都没抬。

莽陀雍心里没半分怜惜,只觉得这儿子确实软,连还手都不敢,心里知道,时候到了,便一只手有力地拍在象牙扶手上,将宴会上的人都镇住了。

“曼达!你荒唐!”

莽曼达这才停手,抬头望着父王。

“我今天就位耶固做这个主!”莽陀雍不容分说地发号施令。

“什么……”莽曼达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宝座上的父王,“父王你……”

“好了不要再讲了!”莽陀雍挥了挥手,“你大哥一片好意,王承光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还有边防军你也不雍再去了,那边有巴颂看着就行。”

“父王……”莽曼达不解地看着莽陀雍,突然朝着莽陀雍跪下,就在左贤王下跪的同时,宴会上的众人哪还有人敢坐着,于是纷纷朝莽陀雍跪下,把头埋深了,“如今战事吃紧,已经进入到千钧一发之际,再往前一步就是胜利,如今父王要儿臣放下手头的战事退回二线,若父王执意要定王承光的罪,恕儿臣无法遵命。”

“再往前一步就是胜利……”莽陀雍冷哼一声,突然大笑起来,宴会上的人都捏了把汗,他们从没见过勐主和左贤王发生如此大的争吵,他们向来父子和睦,勐主也很少站到右贤王这边,如今这宴会上的局势倒是令人捉摸不透了。

“哪门子的胜利!”莽陀雍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以为你真能凭借王承光那点私兵就能打下焕京?大祯国多大?西南总督陆锷锴的实力你不是不知道,只怕到时候大祯国的散兵围起来把你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怎么就知道王承光这招不是请君入瓮,刚好要把你左贤王围困杀死!你又要我如何看着我唯一的爱子去送死!”

说完,莽陀雍突然凶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莽曼达担心地抬起头来,“父王,你的身体……”

莽陀雍一边咳嗽一边坐回到象椅上,一旁的婢女端了茶水来喝。此时,双方各不肯让步,宴会上没有人敢说话,陷入了一片死寂。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们都回去吧,右贤王留下。”莽陀雍坐在象椅上说道。

莽曼达狠狠瞪了莽耶固一眼,把马鞭往地上一摔:“今天看在父王和巴颂的面子上,饶你一次!再敢编瞎话害我,你看我怎么扒你的皮!”

莽曼达甩着马鞭怒气冲冲地踏出象鸣殿,贝壳帘被撞得叮铃乱响,将领们见状也纷纷躬身告退,脚步轻得不敢惊扰殿内的寂静。没多久,偌大的殿宇里就只剩莽陀雍和莽耶固两人,炭火“噼啪”地燃着,椰壳灯的光斜斜地投在藤席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莽耶固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破了的锦袍下,肩背的红痕正慢慢渗出血珠,顺着脊背滑进衣料里。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没沾过阳光的椰肉,额角的冷汗滴在藤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莽耶固朝着宝座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还带着刚挨过打的颤音:“勐主,咱们断了王承光的粮,那厮本就野心勃勃,如今没了退路,怕是真的要反水。”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他召回王都?”莽陀雍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指尖依旧摩挲着象牙扶手,被他摸得光滑发亮,映着微弱的灯火。他太了解这个大儿子了,看似温顺如绵羊,心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方才宴会上的苦肉计,演得滴水不漏,既让莽曼达的怒火有了宣泄口,又顺理成章地把断粮的锅揽到自己身上,这般城府,哪是表面看着那般软弱?但他没打算拆穿,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寻常的父子,而是心照不宣的君臣,互不点破,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正是。”莽耶固轻轻点头,捂着渗血的肩膀,动作迟缓地往前挪了半寸,“可王承光心思多疑,平白无故召他回王都,他定然会起疑心。得想个法子,不打草惊蛇,就能把他一举做掉。”

“你有什么主意?”莽陀雍往后靠在宝座上,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只听声音依旧平淡。

莽耶固垂着眼,声音清晰了些,逻辑缜密得不像刚受了伤:“今日宴会上的闹剧,满殿将领都看在眼里,二弟对您不敬,对我更是狠下毒手,他心里定然咽不下这口气,绝不会乖乖听您的话放弃王承光,此刻怕是已经骑着快马回边境线了。”

莽耶固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既然二弟这边不肯放手,那咱们就让王承光主动放弃他。勐主您可以下一道旨意给王承光,先封他做大祯异姓王,许他永镇我槟腊东北,再暗中传信,说左贤王目无王法,以下犯上,甚至有弑父杀君的心思。您再秘密派遣两万亲兵,赶往大祯边境,对外说是支援左贤王,对王承光说呢就要说是里应外合,让他速速将莽曼达捉回王都问罪。”

“若是王承光抗命不遵呢?”莽陀雍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那便正好。”莽耶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抗命,就说明他根本不听槟腊的指挥,早有反心。到时候您就可以治他一个忤逆之罪,再拿兵权向二弟施压,到那个时候二弟就算不想去也必须杀了他。 ”

“那要是他识相,真的去捉曼达呢?”

“那就更好了。”莽耶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快得像错觉,“二弟骄横惯了,哪能容忍王承光一个外臣来捉他?两人必定反目成仇,不用咱们动手,二弟自会杀了王承光。到时候,王承光死了,二弟也因以下犯上,失了民心,勐主您再出面收拾残局,岂不是一举两得?”

莽陀雍没再接话,只是抬了抬手,声音依旧平静:“起来吧。”

莽陀雍看着莽耶固慢慢站起身,捂着伤口的手微微发颤,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席位,破了的锦袍在灯光下格外扎眼,那些渗血的红痕,像极了他这些年忍下的无数伤口。

莽陀雍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念头:这大儿子的心思,竟深沉到了这般地步。将来自己驾鹤西去,鲁莽的曼达,怕是真要吃不少苦头。

莽耶固拖着带血的身躯,踉跄着朝殿外走去。象鸣殿的贝壳帘在身后叮铃作响,混着炭火的余温,却暖不透他浸满寒意的骨血。没人瞧见他垂落的眼帘下,一闪而过的锐光如寒刃出鞘,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早深深掐进掌心,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织满孔雀翎的藤席上。

没人知晓这位右贤王多年的隐忍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更没人预料到,这殿内的一跪一伤、一身狼狈,竟是他搅动槟腊风云、绝地反击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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