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莽曼达!竟敢算计我!”王承光一边挥剑抵挡,一边朝身后的士兵们喊道,“兄弟们!左贤王不仁不义,咱们不如顺了勐主的意思,捉拿他去领赏!拿下莽曼达,咱们就是异姓王的部下,再也不用受这份罪了!”
走象军这些日子里,来来回回的不是运粮就是畏缩在密林里等,耐心早被耗光了,被王承光这么一激,顿时来了劲,纷纷挥舞着武器冲了上去。
两边穿着槟腊铠甲的兵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彻山谷。有个走象军的小兵阿木,年纪才十五六岁,手里握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吓得浑身发抖,
魁子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喊道:“躲远点!别送死!”
就在这时,隘口东侧突然扬起漫天尘土,一头雪白的战象从尘土中冲了出来。
“怎么会还有一支槟腊军?”王承光疑惑地大喊,突然转向愤怒,“不好!我们中计了!”
象背上插着左贤王的狮牙大旗,左贤王莽曼达身披赤金铠甲,手持一把象牙长刀,站在象背上,声音洪亮如雷:“王承光!你这个叛徒!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反我?”
王承光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真的是左贤王!他连忙收剑,喊道:“左贤王!你误会了!是你的人先动手的!勐主给我发了密信,让我捉拿你……”
“住口!”莽曼达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父王怎么会让你捉拿我?定是你勾结大祯,编造谎言!给我杀!把这逆贼碎尸万段!”
原来,莽曼达刚从王都赶来,路上遇到了右贤王派来的信使,说王承光与大祯私通,欲在隘口设伏杀左贤王以儆效尤。他本是不信的,觉得是右贤王想耍什么花招,于是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思带兵来到这隘口,没想到王承光真的正在闯关。
如今看到王承光的人正与自己的部下厮杀,哪里还会多想?当下便下令猛攻。左贤王的精锐象兵果然名不虚传,战象踏着沉重的步伐,将走象军的士兵像拍苍蝇一样拍飞,象鼻一卷,就能把人甩到山崖下。
王承光的走象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死伤惨重,阿木被一头战象的象鼻扫中,当场吐了血,魁子想救他,却被几个槟腊兵围住,自顾不暇。
“将军!撑不住了!咱们被包围了!”魁子浑身是伤,踉跄着跑到王承光身边,“左贤王的人太多了,咱们快跑吧!”
王承光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残兵被左贤王的象兵团团围住,插翅难飞。他扔了长剑,瘫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勐主的密信、左贤王的承诺、沈青山的断联,还有那些跟着他的士兵,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而这群王承光养的这群走象军,他们就是为了一口饭,为了活下去,又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上战场根本就不会为了王承光拼命,于是能跑的都四散而去。
莽曼达骑着白象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王承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王承光张了张嘴,正要辩解,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西侧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一群身着大祯铠甲的士兵冲了过来,为首的将领戴着面具,手持赤狸刀,正是西南总督陆锷锴!
“陆锷锴?你怎么会在这里?”莽曼达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陆锷锴压根没理会莽曼达的怒喝,目光如冰锥般钉在王承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刺骨的笑:“王承光,当年你在焕京散播的那些腌臜谣言,真当本督会咽下这口气?”他催马往前半步,长刀直指王承光的咽喉,寒光映得对方瞳孔骤缩,语气狠戾如刀:“彼时帝心难测,本督暂不与你计较,可不是什么大度能容。你欠我的债,今日,该连本带利一起还了!”
陆锷锴催马疾冲,掌中长刀凌空劈落,快得只剩一道寒芒,直劈王承光脖颈!
“噗嗤——” 一声闷响,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半丈之地的碎石与枯草。王承光的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发髻散开,乱发裹着泥污与血渍,双目依旧圆睁,瞳孔里满是不甘与茫然。他到死都没厘清,明明是与左贤王约定夹击陆锷锴,怎么会突然冒出三路“槟腊军”相互厮杀,把自己死死逼入这万劫不复的绝境。
陆锷锴提着王承光血淋淋的人头,稳步走到莽曼达的白象前,翻身下马时衣甲轻响,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完成一场寻常交割。他抬手托住人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象背上的左贤王,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左贤王殿下,王承光这逆贼,勾结叛党、暗通乱臣,既扰边境安宁,又坏殿下声名,实乃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人头的发髻,语气里添了层隐晦的谢意:“今日能除此国贼,多亏殿下领兵至此,恰好给了本督清剿逆党的契机,说起来,倒是托了殿下的福,才得此良机斩除这反复无常的小人。”
“本督便以此贼人头为礼!烦请殿下带回王都,向勐主复命,也好让槟腊朝野皆知,殿下虽遭逆贼蒙蔽,却能当机立断、明辨忠奸,顺势荡清这心腹祸患,既护了邦国安宁,又显了王者魄力。如此一来,殿下此次边境之行,也算功成圆满了!”说完,陆锷锴便将王承光的人头丢向莽曼达。
莽曼达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人头,又看了看陆锷锴身后的兵,他们虽然穿着槟腊铠甲,可用的却不是槟腊弯刀,他瞬间明白过来,刚才攻击王承光的槟腊兵,根本就是陆锷锴的人伪装的!他们穿着左贤王麾下的铠甲,说着流利的槟腊话,冒充是自己的兵,借自己的手除掉王承光。
“你……”莽曼达气得脸色通红,手指着陆锷锴,可一想到陆锷锴上哪去凑这么完备的槟腊装备,若是没有槟腊人支持,绝非易事。他想发作,可王承光已死,现在王承光已经打上了要杀他的烙印,要杀他那就是要和槟腊作对,倘若此时和陆锷锴开战为王承光报仇,那就是当着整个槟腊的面和父王彻底翻脸,与槟腊为敌。而这边,陆锷锴又给足了他余地,莽曼达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陆锷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殿下放心,本督绝无干涉槟腊内政之意。只是王承光此人,反复无常,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如今除了他,也能让殿下少些麻烦。”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本督已让人清理了战场,殿下的部下都已安全撤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莽曼达深吸一口气,他陆锷锴是指那些伪装的大祯士兵,而此刻,自己只能顺水推舟。
他冷哼一声,道:“算你识相!陆锷锴,下次你要是再敢插手槟腊的事,本王定率象兵踏平大祯!”
陆锷锴目送莽曼达带着人头和象兵离去。待莽曼达的身影消失在隘口后,曲锡怀脱掉身上的槟腊服饰走上前来,低声道:“督宪,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惹恼槟腊人?”
陆锷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槟腊边境,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槟腊内乱已起,莽陀雍、莽曼达、莽耶固三人各怀鬼胎,王承光不过是颗棋子。如今棋子已除,接下来,就该看他们父子兄弟自相残杀了。”
他顿了顿,又道,“派人去给焕京送信,就说王承光已除,边境暂无大碍,让他放心。”
曲锡怀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陆锷锴看着地上的血迹被风吹散,丛林的雾气又浓了起来,将尸体都笼罩在其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串贝壳风铃,还在风里“叮铃叮铃”地响着,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杀戮,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