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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血染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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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砚樵和阿弦刚跟着王猛踏进周字营西侧的杂役区,迎面就刮来一阵裹着尘土的风——角落里那顶旧帐篷的帆布破了好几个洞,边角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王猛把手里的麻绳往地上一扔,粗粝的嗓音砸在两人耳边:“就住这儿,夜里自己堵堵窟窿,别冻死在里面。”

阿弦探头往帐篷里瞅了眼,立马皱紧了眉:地上只铺了层发黄的干草,混着几根断了的马鬃,最里面堆着一床黑黢黢的被褥,凑近了能闻见呛人的霉味,连块像样的垫子都没有。

“大哥,这帐篷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怎么住啊?”他忍不住开口,却被王猛狠狠瞪了一眼。

“怎么?陆字营来的娇贵人,还嫌住得差?”王猛叉着腰,满脸横肉都在抖,“要么住,要么滚回你那姓陆的跟前受气去!”

许砚樵赶紧拽了拽阿弦的袖子,把人拉到身后,脸上堆着刻意的讨好:“不嫌弃,不嫌弃,能有个遮风的地方就好。多谢王校尉费心。”

王猛“哼”了一声,又指了指帐篷外那堆快堆到一人高的马粪:“还有,明早天亮前,把营后马厩的粪都清去后山,再劈够三十捆柴送进伙房。要是误了时辰,你们俩就别想领早饭。”说罢,他甩着袖子就走,路过那堆马粪时,还故意往旁上边撒了一泡尿。

等王猛走远,阿弦才咬着牙小声说:“主子,他这是故意刁难!马厩那么大,三十捆柴至少得劈到晌午,天亮前哪做得完?”

许砚樵蹲下身,捡起根还算干净的干草,擦了擦帐篷杆上的灰:“好了阿弦,现在起你不要叫我主子了,为了不暴露身份,你叫我樵郎吧。”

阿弦点点头。

“刁难也得做。咱们现在是逃荒的,要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周显那边肯定会第一个起疑心。”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阿弦早上塞给他的饼,掰了一半递过去,“先垫垫肚子,咱们连夜干活,能做多少是多少。”

两人刚拿起扫帚和铲子往马厩走,就被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士兵拦住了。领头的是个矮胖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里把玩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眼神像盯猎物似的扫过许砚樵:“哟,这不是从陆字营逃过来的那俩吗?怎么还干起掏马粪的活了?”

旁边瘦高个士兵跟着起哄:“怕不是在陆字营待惯了好日子,来咱们周字营混饭吃的吧?我看你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铲子都握不住。”

阿弦气得攥紧了铲子,指节都泛白了:“我们干什么关你们什么事?”

“哟,还敢顶嘴?”刀疤脸往前一步,突然抬手,把手里的铁环“哐当”一声砸在许砚樵脚边,“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咱们周字营的规矩,新来的得给老兄弟递个见面礼,你俩从陆字营来的,没带点好东西?”

许砚樵心里清楚,这是故意要搜刮他们,可他身上除了那把鸣鸾剑和狐狸玉哨,连块碎银子都没有。他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说:“两位兄弟见谅,我们是逃荒来的,身上实在没值钱东西……要不,等明天领了饭,我把我的那份肉分给你们?”

“谁稀罕你的破肉!”刀疤脸啐了口唾沫,突然伸脚,把许砚樵手里的铲子踹到地上,“装什么穷!我看你腰间那把剑就不错,不如给我当见面礼?”

这一下戳到了许砚樵的底线——鸣鸾剑是陆锷锴给的。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压下去,故意往后退了半步,露出怯生生的模样:“这剑是我唯一的防身家伙,要是给了您,我遇上土匪可就完了……求您高抬贵手。”

这人不听许砚樵说,正要伸手去抽他的剑,可这剑却怎么也拔不出鞘,陆锷锴当时在打造这把鸣鸾剑的时候就专门设计了只有用回风剑法时才能顺势将此剑从剑鞘内抽出。这人发了狠劲儿,这鸣鸾剑却死死地咬住剑鞘不肯出鞘。

正僵持着,远处传来武治琨的声音:“刘三!别在这儿偷懒,赶紧巡营,要是巡抚大人要是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刀疤脸刘三回头瞪了武治琨一眼,不甘心地啐了口:“算你们运气好!”

说罢,带着瘦高个士兵骂骂咧咧地走了。

武治琨快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铲子递给许砚樵:“你们别跟刘三一般见识,他就是这德行,见谁新来都要找茬。”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小心点,营里不少人都觉得你们是陆总督派来的探子,对你们没好感。”

许砚樵双手接过铲子,指尖攥紧粗糙的木柄,抬眼看向对方,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语气恭敬又恳切:“多谢这位大哥出言提醒,我们初来乍到,日后定当多留意分寸。不知大哥高姓大名?也好让我们记着这份情分。” 武治琨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直爽:“名字而已,不值当记挂——我叫武治琨。”

两人跟着武治琨往马厩走,马厩里的气味比帐篷还难闻,马粪堆得快到马槽,几匹老马烦躁地甩着尾巴,时不时喷出一团白气。

许砚樵挽起袖子,拿起铲子开始清理,冰冷的粪水溅到手上,他也只是悄悄擦了擦,没敢露出半点嫌弃。阿弦也跟着忙活,汗水很快浸湿了两人的粗布衣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一直忙到后半夜,马粪才清了大半。阿弦靠在马桩上喘气,声音都带了哑:“公子,我实在劈不动柴了……”

许砚樵刚想说话,就听见伙房方向传来脚步声。他赶紧拉着阿弦躲到马厩后面,只见刘三领着两个士兵,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往这边走,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巡抚大人体恤,夜里给咱们加夜宵,不像那两个新来的,只能喝西北风。”

等他们走远,阿弦才委屈地说:“樵郎,咱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许砚樵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饼:“再忍忍,等明天比武赢了,就不用受这些气了。”

他看着远处伙房的灯火,心里暗暗记下——周显就是用这种“区别对待”拉拢人心,让士兵们觉得跟着他才有好处,而这些好处,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

天快亮时,两人终于把马粪清完,又劈够了三十捆柴。

阿弦累得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许砚樵也满头大汗,却还是扶着阿弦往帐篷走:“先回去歇会儿,一会儿还要准备比武。”

刚走到帐篷门口,就看见刘三靠在帐篷柱上,手里拿着件破洞的青色短打,扔在许砚樵面前:“这是给你们的军装,赶紧换上,别穿着陆字营的破衣裳在营里晃悠,看着碍眼。”

许砚樵捡起军装,只见衣服的袖口破了个大洞,领口还沾着油污,明显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刘兄弟。”

刘三见他服软,得意地笑了笑:“明天比武要是输了,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占地方!”说罢,摇摇晃晃地走了。

阿弦看着那件破军装,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们太过分了!”

许砚樵把军装叠好,放在干草上,语气平静:“过分才好。他们越觉得咱们好欺负,就越不会防备咱们。”

他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明天的比武,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不露痕迹,只有这样,才能在周字营站稳脚跟,收集周显贪腐的证据。

比武大会的校场被收拾得平整开阔,四周插满了各色营旗,猎猎作响。陆字营的玄色黄旗、周字营的青旗、团练营的红旗、蓝旗……密密麻麻挤在天际线下,各营士兵列队站定,喧哗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市井庙会。

许砚樵和阿弦混在周字营的队伍里,穿着那件袖口破洞的青色短打,尽量压低身形,目光悄悄扫过全场,暗自记着各营的排布。

“咚——咚——咚——”三声雄浑的鼓声响起,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督宪府的亲兵站在校场中央的高台旁,手里捧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写有各营编号的竹签,这是抽签定对手的信物。

就在这时,校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寻常士兵的拖沓,而是像铁块落地般沉重、规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拍上,带着慑人的威压。

许砚樵下意识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缩。只见一队士兵正缓步走入校场,他们身着纯黑劲装,腰间佩着狭长的弯刀,最醒目的是他们头顶的营旗——一面纯黑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赤色狐狸脸,狐狸的眼睛用金线勾勒,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凶狠。

“那是什么营?怎么从没见过?”周字营的士兵孙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

“你连这都不知道?”旁边的武治琨脸色瞬间发白,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那不是什么营,是狐狸军!杀人不眨眼的狐狸军!”

许砚樵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狐狸军……他怎么会忘了这支队伍?当年在焕京,他就听闻有一支神秘部队,叫赤狐不良,只听令于陆锷锴,所到之处鸡犬不留,人称狐狸军,先帝驾崩后,没人能指挥得动这只狐狸军,后来被陆锷锴完全收归于自己麾下。这几天和陆锷锴的亲密纠缠,那些温柔与纵容,差点让他忘了,那个男人的手里,沾着多少鲜血。

狐狸军的士兵个个身形挺拔,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玄色面具,面具眉心处雕刻着一只小巧的赤色狐狸脸,与营旗上的图案遥相呼应。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沉默地列队站在角落,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死寂,临近的几个营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敢与他们靠得太近。

“我的天,狐狸军怎么会来参加比武?”

“以前的比武大会从来没见过他们!督宪大人这是想干什么?”

“你没听说吗?狐狸军自建军以来六十战未尝一败!打北裘、打槟腊,从来没输过!”

“何止啊!我还听老辈子们说,他们守北境的时候,极端天气下急行军七天七夜,不吃饭不睡觉,最后在雷暴夜里突然杀出来,数倍于他们的敌军都被诛杀了,那漆黑的大草原上全是敌人的头!”

“这也太吓人了……他们是人吗?哪有人能扛住七天七夜不休息?”

“听说他们只听督宪大人一个人的命令,先帝驾崩后除了陆锷锴就没人能指挥得动!跟他们交手,简直是找死!”

议论声像潮水般在各营队伍里蔓延,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惧,看向狐狸军的眼神像在看洪水猛兽。

许砚樵的心跳得飞快,面具后的狐狸军,让他想起了陆锷锴眼底偶尔闪过的狠厉,那才是西南总督真正的模样,冷酷、铁血,不容置喙。

“抽签开始!各营派代表上前抽签!”高台上的亲兵高声喊道。

周字营的代表是王猛,他梗着脖子走上前,手伸到木盒里时明显有些发颤。抽到竹签后,他展开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竹签都差点掉在地上。

“王校尉,抽中谁了?”周字营的士兵们纷纷围上去,语气急切。王猛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抽……抽中狐狸军了。”

“什么?!”周字营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吓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绝望。

“完了完了!跟狐狸军交手,这不是去送命吗?”

“我可不去!听说他们的刀上都沾着煞气,死在他们手里的人,连全尸都没有!”

“谁爱去谁去,我反正不去!大不了被巡抚大人罚军棍,也比丢了小命强!”

原本定好的参赛士兵是周字营的一个老兵,名叫赵虎,此刻他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连连摆手:“我不去!我不敢去!要去你们去!”

王猛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在赵虎身上:“没用的东西!咱们周字营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虎被踹得嗷嗷叫,却依旧不肯起身:“王校尉,我上了也是送死!狐狸军是什么来头?咱们怎么打得过?”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附和,没人愿意上前。校场中央的亲兵已经在催促:“周字营!快点派人参战!否则就是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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