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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唱作俱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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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王氏厉声喝道,眼神如刀,“看来不上家法,你是不肯老实招认了!来人——”

“母亲!”褚言之心中剧震,知道这是王氏的又一次精准打压!

御赐之物被盗,这是天大的罪名!若坐实了,朱氏轻则被发卖,重则送官究办,性命难保!

而她这个女儿,有一个“偷盗御赐之物”的生母,这辈子也就彻底毁了,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被远远打发到家庙了此残生!

她不能硬抗,王氏既然敢发难,必然做了些表面功夫。

她必须再次借力!而且这次,不能只是转移矛盾,要把水彻底搅浑,把事情的性质从“偷盗”扭转到一个王氏无法追究的方向!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划过脑海。

她立刻也跟着跪下,却不是扑到朱氏身边,而是直接膝行几步,扯住王氏的衣摆,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是一副被吓坏了口不择言的模样:

“母亲!母亲恕罪!呜呜呜…那云锦…那云锦是言之…是言之拿的!不关姨娘的事!母亲要罚就罚言之吧!呜呜呜…”

满堂皆惊!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准备执行家法的婆子都停下了动作。褚婉之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幸灾乐祸。

王氏也完全没料到褚言之会来这么一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你拿云锦做什么?”她下意识觉得其中有诈。

褚言之哭得涕泪交加,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招供”,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恐惧与“愚孝”:

“言之…言之前些时日落水受了风寒,病中昏沉,日日…日日梦到祖母(褚学富早已去世的母亲)…祖母穿着一身单衣,一直对言之说她冷…地下寒冷,祖母说她冷…言之每每都被惊醒,心中难安…言之愚笨,就…就想找匹好料子,偷偷烧给祖母做衣裳…言之不知道那是御赐的…言之只知道那是好料子…言之知错了…母亲责罚言之吧…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的表情。

王氏是惊疑不定中带着一丝恼怒,她没想到这件事会扯出先婆母。

褚婉之是纯粹的幸灾乐祸,褚鸢之微微蹙眉,褚瑶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朱氏是一脸震惊、担忧和茫然。

顾姨娘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一丝了然和玩味。

吴姨娘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

源姨娘则依旧垂眸不语,仿佛老僧入定。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偷盗御赐之物”的杀头重罪,扭转为“年幼庶女因梦魇而愚孝无知、闯下大祸”的荒唐闹剧!

同时,扯出早已过世、在礼法上地位崇高的老太太,看王氏敢不敢为了打压一个姨娘,就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背上一个“对先婆母不敬、连孙女梦到祖母寒冷都想尽孝却阻拦”和“治家不严、致使御赐之物被无知幼女轻易取得”的双重罪名!

果然,王氏脸色变了几变,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又投鼠忌器。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褚言之会用“孝道”这块挡箭牌,而且扯的是已故的老太太!

就在王氏犹豫着是顺势严惩褚言之,还是强行按回朱氏头上的当口。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源姨娘,忽然轻声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伤和回忆:

“说起来…老太太在世时,最是仁慈善心,尤其疼爱家里这些小辈。若她在天有灵,知四姑娘病中仍念着她,有这份纯孝之心,只怕…唉,也是造化弄人,让姑娘受了惊,方式虽不妥,其心…可悯。”

源姨娘这话,看似感慨追忆老太太,实则是在提醒王氏:

第一,四姑娘行为的基础是“孝”,这在道德上是站得住脚的;

第二,事情若传出去,外人只会赞褚言之孝心可嘉,虽方法愚蠢;’若王氏重罚,反倒显得不近人情,苛待庶女,甚至对先婆母不敬。

而顾姨娘也适时柔声劝解道:“夫人,四姑娘年纪小,又刚病了一场,心神恍惚,做出这等糊涂事,也是一片至诚孝心,天地可鉴。不如小惩大诫,让她抄写《女诫》百遍,静静心,也长长记性,以示惩戒?想来老爷知道了,也会觉得如此处置最为妥当。”

她巧妙地点出了褚学富,暗示王氏要考虑丈夫可能的态度。

吴姨娘见状,眼珠一转,也忙附和道:“顾姐姐说的是,四姑娘年幼无知,并非存心忤逆犯上,只是一片孝心用错了地方。夫人向来宽厚,就饶她这一回吧。”

朱姨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看到王氏阴沉的脸色,又看到女儿暗中递来的眼色,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一个劲地默默流泪,姿态做得十足。

压力瞬间完全转移到了王氏身上。她若再坚持重罚朱氏或褚言之,反倒显得她刻薄寡恩,不容庶女对先祖母尽孝,甚至有心掩盖“治家不严”的过失。

几个姨娘看似求情,实则联手将她架到了一个不得不“宽宏大量”的位置上。

王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盯着跪在地上、哭得肩膀耸动、看似脆弱无比的褚言之,又看看面色惶然、只会流泪的朱氏。

她知道,今天这局,她又没能彻底拿下朱氏,反而让这个看似懦弱的四姑娘,又一次用出人意料的方式化解了危机,甚至还在众人面前刷了一把“孝女”的形象。

最终,她只能冷声宣判,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众人都为你求情,念在你年幼无知,又是一片赤诚孝心,此次便饶过你。便依顾姨娘所言,抄写《女诫》百遍,细细思过!并禁足一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院门半步!朱氏教女无方,罚月例三个月!以后都给我谨言慎行!都退下吧!”

一场风波,看似以褚言之“认罪”并受罚告终,实则王氏打压朱氏的目的并未完全达到,反而让褚言之在众人面前展现了“孝心”。

并隐隐让几位姨娘意识到,在某些情况下,她们可以形成一种微妙的默契,来制衡王氏的绝对权威。

回到偏僻的小院,绿萝心疼地打来热水给褚言之擦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哽咽道:“姑娘,您何苦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还哭得这般厉害…”

褚言之用温热的毛巾敷着眼睛,洗去脸上的泪痕和狼狈,眼神迅速恢复清明冷静,淡淡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若朱氏这层最后的屏障倒了,她这个庶女在府里就真成了无根浮萍,只能任人宰割。

用暂时的委屈、禁足和抄写《女诫》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换取生母的平安和自己暂时的安稳,避免被彻底打入深渊,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她平静地铺开纸张,开始研墨,准备抄写《女诫》。字迹刻意模仿着原主留下的笔迹,工整娟秀,带着一丝未褪的稚气。

禁足一月?正好。她可以避开外面的纷扰,安心筹划她的“离府大计”。王氏今日之举,更加坚定了她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决心。

“静心庵…礼佛…与佛有缘…”她需要一个更完美、更自然,让褚学富和王氏都无法拒绝,甚至觉得有利可图的契机。

窗外,夜色渐浓,将小小的院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褚言之搁下笔,看着抄写好的、墨迹未干的娟秀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淡、却带着洞悉与筹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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