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照片,散落了一地。
那盏,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红色的safelight灯,也,因为他的摔倒,而被带倒,摔得粉碎。
暗房里,那抹,象征着“安全”与“创造”的红光,在这一刻,……熄灭了。
……
当沈归舟,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
房子里,一片漆黑。
只有,许随安的房门,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心中,一动。
难道……随安哥,还没睡?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前。
门缝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随安哥?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
依旧,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不再犹豫,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显然,没有人睡过。
沈归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转身,冲向了工作室的方向。
当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之前,为了应付项目,随手塞给许随安的一些……商业拍摄的样片。
许随安……一直在……这里?
他,立刻,冲向暗房。
暗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显影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打开灯。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许随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左眼周围,有一片……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他的手边,是……一地,摔碎的玻璃碴,和……那盏,已经熄灭了的……安全灯。
“随安哥——!”
沈归舟,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许随安身边,将他,轻轻地,抱进怀里。
“许随安!醒醒!你看看我!”
“你别吓我!你醒醒!”
许随安,毫无反应。
他的身体,冰冷,柔软,像……一具,失去了生命的……玩偶。
沈归舟,的脑子,一片空白。
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将他,彻底吞噬。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捂住许随安流血的眼睛,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随安哥……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太混蛋了……”
“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你醒过来……你骂我……你打我……都行……”
“求你了……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绝望的……哭腔。
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护人员,将许随安,抬上担架。
沈归舟,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死死地,跟在担架旁边,一路,狂奔到医院。
……
抢救室外。
沈归舟,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许随安鲜血的……黏腻触感。
他的耳边,反复回响着,救护车上,医生,那句……冰冷的……诊断。
“患者,左眼……视网膜前出血,情况……比较严重。有……失明的危险。”
失明的危险……
沈归舟,的眼前,一黑。
他,想起,许随安,那张……写着“五年后可能全盲”的诊断书。
他,想起,自己,那句……自以为是的“我想扛你的世界”。
他,想起,许随安,那句……泣血的……“我不想做被拯救的废片”。
原来……
他,不仅……没有扛住他的世界。
他,还……亲手,将它……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害了他。
是他……害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反复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许随安的家属?”
“我!”沈归舟,猛地,站了起来。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但是,左眼的出血,需要……立即手术,进行引流。而且……术后,可能会有……比较严重的并发症。”
“并发症?”
“比如……永久性视力下降,甚至……失明。”
“……”
沈归舟,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医生……手术费……大概……需要多少?”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先……准备五万吧。”
五万……
沈归舟,的口袋里,连五千,都……拿不出来。
他,所有的钱,都……填进了工作室那个……无底洞里。
他,为了……所谓的“扛下他的世界”,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声名狼藉。
而现在……当许随安,真的……倒下了。
他却……连……救他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还有什么用?!
他,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沈归舟,再也,支撑不住。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这个,一向冷静、强大、无所不能的沈归舟,在这一刻,终于……被……现实,和……他自己的……愚蠢,彻底地……击垮了。
他,发出了……野兽般地、压抑的……呜咽。
他,知道。
这一次,他,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