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前,一个闷热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午后。
办公区里死气沉沉,员工们昏昏欲睡。
艾米试着给这潭死水投入一颗小石子。她在人事工作群里张罗着订下午茶,给大伙提提神。还未等她统计完,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瞬间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目光聚了过去——
只见一个留着披肩短发的女生正情绪激动地手舞足蹈,声音尖锐刺耳。
“这不是在教我骗人吗?我干不了,我要回家!”
坐她一旁的推广部主管黄毛,脸上堆满尴尬的笑,苦口婆心地劝导:
“你小点声!不过是让你按照脚本话术,打电话跟客户推销,怎么就成骗人了呢?只要你声音乖一点、甜一点,想办法让客户加你微信就完了——你要是不想聊,我替你聊!这总行了吧?”
女生丝毫不为所动,声音反而因愤怒愈加高亢。
“聊你妹!什么‘返利10个点’‘有内部消息稳赚不赔’……这一听就是在骗人啊!你们这儿不是号称互联网公司吗?怎么倒更像是干电信诈骗的?”
黄毛主管满脸苦瓜相,只想尽快平息事端。
“好好好,我的小姑奶奶!你不想干,咱也不逼你。你先冷静一点,别嚷嚷影响其他人工作……”
他伸手去拉女生的胳膊,试图让她坐下。
“我冷静不了!”
女生猛地甩开他,向外踏出一步,站到了工位之间的过道上,对着同事们破口大骂。
“其实我第一天进公司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了!公司大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挂!相互之间称呼都用的是什么洋名、代号!上班时间不让用私人手机,大楼内部不许拍照,还美其名曰‘商业机密’……
“说是搞互联网技术开发,可我进来这么多天,没看到一个程序员在敲代码,所有人都在不停地打字、聊天、接电话,对着屏幕那头的‘客户’嘘寒问暖,然后公司的流水还哗哗地往上涨……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这一连串的质疑,如同在热油里倒入冷水,办公区当场炸开了锅——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是怪怪的噢。之前我家里人问我在菲律宾具体都干啥,我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去,还真有‘傻白甜’啊?一看就是被狗人事用高薪的幌子诓进来的……”
“自己面试的时候不问清楚的吗?装什么装……”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失控,员工们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交头接耳此起彼伏。
站在风暴中心的女生,看到自己的话引起了巨大反响,面露得意,仿佛被梁静茹附身,赐予了无尽的勇气,叫嚣道:
“我这就报警,把你们这窝贼一网打尽!”
说完,她迅速掏出工作手机按“911”。
还没等她的手指触碰到第一个数字,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大手突然迅雷不及掩耳,一把将手机抽走!
紧接着——
啪!
一记响亮而干脆的耳光,重重地掴在她的左脸上!
原来,老板不知何时已走出办公室,对公司秩序的混乱怒不可遏。
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员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印子,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半边脸,发出痛苦的哀嚎。
老板没有任何言语,揪住她的头发粗暴地向后一扯,迫使她仰起头,露出另外半边尚且完好的脸颊。然后,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啪!
这一记比刚才更重、更狠!
女生直接被铲倒,后脑勺凑巧磕在了旁边坚硬的桌角上,发出“砰”的闷响,整个人一时动弹不得,嘴角处疑似有鲜血渗出。
老板看都没看她那狼狈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他用流利的菲律宾语厉声唤来了一男一女两名杂役。
“把她弄进去。”他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
两名杂役立刻上前,一人一边,粗暴地架着女生强行往办公室里拖拽。
女生本能地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一切举动都是那么徒劳。
“看啥物!紧去做工!”老板转过身,用闽南话对着围观的人群吼道,每个字都透着压迫感。
所有人赶紧埋下头,键盘敲击声零星地响起,但心中那份沉重却挥之不去。
随后,老板把黄毛、威廉,还有其他几个部门主管都叫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外墙采用的隔音玻璃,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无从知晓。
时间在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几个主管鱼贯而出,脸色都不太好。威廉走在最后。他径直回到人事部区域,眉头紧锁,第一句话就问:
“蓓儿(Berry)是谁招进来的?”
……
听到这,凌初霁没忍住,打断了正准备接着往下说的艾米,捂嘴惊呼:
“那个女生叫Berry?”
难怪之前她给自己起代号叫Cherry时,凯文的脸色立马变了,还含糊地说“这名字不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艾米点了点头,淡淡地应道:“嗯,跟你名字很像……你猜,蓓儿到底是谁招进来的?”
“是凯文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用猜吗?
艾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和得意。
“你呀,只猜对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