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部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凯文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细若蚊蚋:
“人……是迈克招进来的,但面试是我来面的……”
迈克——那个刚成年,还挂着几分婴儿肥的年轻同事——脸瞬间涨得通红。
在他的认知里,凯文这番“指认”无异于职场霸凌,是在推卸责任。
“我X你妈!”迈克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朝凯文冲去。
艾米和戴维见状,慌忙一左一右拉住他。
“Stop!都别闹了!”威廉面色铁青,一声怒吼震得整个部门鸦雀无声,“你们要吵,去会议室吵!”
大伙纷纷起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触怒正处于爆发边缘的上司。
迈克临进门还不忘回头瞪了凯文一眼,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凯文内心七上八下,后悔自己太多嘴。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
威廉示意走在最后的艾米把门关严实,叮嘱大家说话都小声点。然而他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人事部摊上大事了!刚刚从蓓儿的手机里搜出了大量公司和大楼的照片,包括员工的人脸,还有录音!老板怀疑,这个内鬼的真实身份是记者。一旦她手里的证据被曝光出去……咱们都得凉凉!”
艾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扭头与戴维小声嘀咕起来。
而与蓓儿相关的迈克和凯文,更是低头不语,都在怀疑是不是对方捣鬼,才引狼入室。
威廉假意咳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注意听他说。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复盘——我们人事部究竟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他首先把目光投向脸色发白的迈克,“你还记不记得,蓓儿最初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你的?”
迈克抓耳挠腮,苦苦思索道:
“好像……是‘纸飞机’上的一个中介推给我的。他说这姑娘在国内刚被男朋友甩了,找不到工作,连房租都交不起,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岗位……我当时招聘任务刚好差一个名额,就加了她的微信。简单没聊几句,她就主动提出面试,我也没多想……唉!我哪知道这里面的水这么深啊!”
迈克对自己的疏忽大意懊悔不已,威廉喊他稳住情绪:
“那个中介,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迈克翻了下手机聊天记录,摇摇头:“不行。他早就单方面删掉了所有的记录。我发消息过去,一直是未读状态……”
威廉转而看向凯文。
“你呢?面试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凯文回想起面试时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像是被雷击中似的:
“有!有!我想起来了!面试过程中,我好像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嘟’,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在录音或录屏!”他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幸好我面试前都习惯用贴纸把摄像头盖上,不然第一个倒霉的肯定就是我!”
至此,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基本清晰。
威廉沉吟良久,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肃然开口:
“我相信,大家共事这么久,都清楚彼此的为人。这件事,我不认为是人事内部有人串通记者做局。但是——我希望从今往后,大家在招聘面试的时候,务必多留一个心眼!有任何拿不准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由我来判断。尤其是新人,不能光想着完成任务,其他啥也不顾。”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明显是在敲打迈克。
“好了,先散会吧。今天会议的内容,所有人必须守口如瓶!”
众人走出会议室时,个个脸容苍白,仿佛刚生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又后怕。
而迈克和凯文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
“这就完了?”
凌初霁意犹未尽,觉得艾米肯定还有后续没说。
“急什么呀。”艾米白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总之,后来是威廉主动把责任扛下来了,说什么‘把关不严’‘管理疏忽’之类的。好在老板也没太为难他,只罚了一万块钱就算了。不过之后,全公司进行了一次大挪窝,从三楼搬到了现在这层,好一通折腾啊!那段时间,陆陆续续走了好多老员工。”
凌初霁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公司人这么少……那,那个蓓儿,最后咋样了?”
“她啊……”
艾米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恐惧,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骇人的画面。
“听说在办公室里被轮番‘羞辱’了好几个小时,后来她自己受不了,大半夜从窗口跳下去,头都摔断了……”
凌初霁汗毛直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摆在面前的麻婆豆腐,此刻在她眼里变得血肉模糊,胃部一阵阵剧烈的痉挛,止不住干呕。
……
回到工位以后,凌初霁一直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艾米讲述的那个故事,像一部恐怖电影,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疑点层出不穷——
第一,蓓儿为什么要当众“作大死”?暴露身份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第二,蓓儿的死,真的是自杀吗?会不会是被人推下去的?有没有可能,是在场的人统一了口径,为了撇清罪责?可是……他们真有这么大胆吗?死了人,警方一定会介入调查,他们怎么可能轻易脱得了干系?
第三,凯文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失职,还是另有隐情?
胡景田,岁月究竟把你打磨成了什么样子?如今的你,为何让人感到如此陌生……
无数的“阴谋论”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碰撞,几乎要将神经压垮。
凌初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幻想,重新投入到繁琐的招聘工作中去。
艾米送给她的那束雏菊,不知何时已悄然凋零了大半,散落的花瓣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