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凯文这番压抑的陈述，凌初霁内心五味杂陈，翻涌不休——

不知道此刻更应该去同情那个病急乱投医的蓓儿，还是该痛骂凯文因一时心软而害人害己。

她默默整理着纷乱的思绪，然后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点：

“所以，照你的说法，蓓儿根本就不是什么‘记者’？”

凯文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她当时可能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行为的后果有多严重。后来我看过从她手机里导出来的照片，很多都拍得模糊不清，没有对焦，构图也是乱七八糟的，根本不像是刻意要收集证据的摆拍，倒更像是……神志不清时，手指无意中触碰了拍摄键。”

凌初霁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时间更长。

晚风拂过，带来楼下贫民窟隐约的嘈杂声和难以言喻的发酵味。她极力纠结着如何措辞，才能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令人不安的问题。

“那么……凯文，关于蓓儿最后……跳楼身亡的事……艾米说的，是真的吗？”

凯文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然后，在吐出的那股浓烟的掩护下，他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平静地说：

“是真的……不过，她没死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凌初霁的反应。

“她落在了贫民窟的垃圾堆里，捡回了一条命……然后就被下面那些人捡走了，做了他们的‘老婆’……据说，生不如死。”

凌初霁不敢相信：“难道这边的警察不管的吗？就任由一个外国人自生自灭？”

凯文认为她还是太嫩了，对社会上的利害关系认识不深。

“有句话叫‘民不告官不究’，大楼里的人不会没事给自己惹上麻烦，而底下那些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自然也不会去报案。”

他又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指尖忽然间抖得厉害。

“你瞧，她就在那儿！那个铁皮屋旁边，蹲着的那个……看见了吗？她正冲我们笑呢！”

凌初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起来。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努力在一片杂乱中分辨着。

起初，她只看到模糊的黑点和色块。但渐渐地，她看见，在那抹赭褐色的阴影里，在一个低矮得几乎要塌陷的破烂棚屋的屋檐下，确实蹲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她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女人的头颅微微翘起，朝着他们的方向，嘴角咧开了一个空洞而扭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