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并未坐在御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殿中,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幅江山社稷图。
他仅着常服,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
“臣,青衣司案牍库协理沈青,叩见陛下。”沈青瓷跪伏在地,声音清晰。
皇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平身。
深夜入宫,所谓何事?可是北境有新的消息?还是……陆爱卿有何密报?”
沈青瓷站起身,却并未抬头,双手将那份火漆密报高高举起:“回陛下,此乃臣今日清查‘玄翼’余孽时,偶然所得之密报,事关重大,臣……不敢擅专,特冒死呈送陛下御览!”
皇帝对身旁的内侍总管微微颔首。
内侍总管上前,接过密报,检查无误后,恭敬地呈给皇帝。
皇帝拆开火漆,展开密报,就着明亮的宫灯,快速浏览起来。
起初,他的面色尚算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当看到那几个指向冯冀与诚王的代号描述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与……惊悸,自他眼中迸发出来!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内侍总管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皇帝猛地将密报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个‘玄翼’!好一个‘影先生’!”皇帝的声音如同从冰缝中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当真是……无孔不入!狼子野心!”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沈青瓷:“这份名单,还有何人知晓?原件在何处?”
沈青瓷垂首道:“除臣之外,仅有几名执行任务的陆府暗卫知晓搜获名单,但名单具体内容,唯有臣一人看过。
原件已被臣妥善封存,藏于绝对安全之处,此乃副本。”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份誊抄的名单副本,再次呈上。
皇帝接过副本,只看了一眼,便紧紧攥在手中,手背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平复翻涌的气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冷静与深沉,但那冷静之下,是更加坚定的杀意。
“沈青。”他唤她的化名,语气沉重,“你可知,将此名单呈于朕,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沈青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意味着朝堂或将迎来一场巨震,意味着无数人头将要落地,也意味着……臣或许将置身于风口浪尖,万劫不复。”
皇帝凝视着她,看着她年轻却无比坚毅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不畏生死、只求真相与公义的清澈光芒,心中微微触动。
“朕信陆绎,亦信你。”皇帝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决断后的沉重,“此事,干系国本,绝不可泄露半分!名单所涉之人,朕自有计较。
你,继续暗中查办,搜集更多实证。
朕许你密折专奏之权,有关此事,随时密报于朕!”
“臣,遵旨!”沈青瓷重重叩首。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皇帝选择了信任,也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残酷的清除方式——暗中布局,搜集铁证,等待时机,一击必杀!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万事小心。”
“臣,告退。”
沈青瓷躬身退出养心殿,直到走出宫门,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名单带来的惊悸尚未散去,但肩上那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皇帝那份沉重的信任,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踏入了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最高棋局。
而她手中的棋子,便是那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单。
京城之夜,更深,露更重。
暗涌之下,杀机已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