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看到后,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像羽毛一样搔过心尖,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喂,你笑什么?”苏清漪用口型无声地问他。
陆星沉指了指那张纸条,又指了指她,然后又笑了起来。
从那以后,交换纸条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苏清漪的画画得很好。有一次,她看到陆星沉在走廊里帮兄弟出头,面对三个高年级的学生,他不退反进,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为首的那个男生摔倒在地,动作帅气又充满了力量。
她回到教室,凭着记忆,在一张草稿纸上,用凌厉的线条将那个瞬间画了下来。画里的少年,像一头充满了野性的狼,眼神凶狠,姿态张扬,连飞扬的发丝都充满了力量感。
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那张画悄悄塞进他的书包里,可最终没有,自己悄悄的收藏起来了。
放学之前苏清漪着急收拾书包回家了,她把那幅画忘记在桌洞里,正巧被陆星辰看到后嘴角轻微上扬。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自己的课本上,多了一张纸条。纸条的背面,是她画的那个少年。而正面,是陆星沉那龙飞凤舞的字。
难怪昨天她怎么找到找不到,是忘在桌洞里了,又被陆星沉看到了。
“喂,我是不是很帅?”后面还画了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才意识到这幅画忘记在桌洞里被陆星沉看到了,苏清漪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这是陆星沉漫不经心地从门外走进,就看到苏清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喝水,正巧看到被陆星沉故意说道“假正经,是不是很帅?”。
正在喝水的苏清漪听到他的话呛到水,不经意地给他拍背,“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大小姐”。
苏清漪抬头看向他皱眉瞪着他,陆星沉看到她的反应轻笑一声。
他们的世界,就这样通过一张张小小的纸条,开始有了交集。
他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用他那套“野路子”的解题方法给她提示,虽然过程不那么规范,但结果总是对的。她会在他上课睡觉时,用笔戳醒他,然后把课堂笔记推到他面前,用眼神警告他“不许睡”。他会把自己不爱吃的草莓味牛奶塞给她,皱着眉说“难喝死了,给你处理了”;她会在他打完球回来,默默地递上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
他们依旧很少说话,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那天下午,学校突然停电了。
整个教学楼陷入一片黑暗,同学们发出一阵骚动和欢呼。老师维持了一下纪律,见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便宣布提前放学。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教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苏清漪收拾好东西,却没有动。她有夜盲症,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她什么也看不见。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她包裹起来。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吞噬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假正经,你怎么还不走?”是陆星沉。
苏清漪没有回答,只是缩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发抖。
陆星沉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你怎么了?吓傻了?”
苏清漪还是没动。
陆星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烫,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走了,我送你下去。”
苏清漪下意识地想挣脱,但他握得很紧。
“别乱动,外面全是人,踩到你怎么办?”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苏清漪只好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出教室,走向楼梯。
楼道里也很黑,只能靠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辨认方向。陆星沉的脚步很稳,他紧紧地牵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似乎在迁就她的速度。
“喂,”他突然开口,“你怕黑啊?”
苏清漪点了点头,又觉得他可能看不见,于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嗯”了一声。
“胆小鬼。”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一前一后地走着。苏清漪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和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烟草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这个味道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走到楼梯拐角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冲了上来,差点撞到他们。
“走路不长眼啊!”陆星沉猛地将苏清漪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她,然后对着那个人吼道。
那个人被他吼得一愣,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星沉低头,问她:“没事吧?”
苏清漪摇了摇头,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陆星沉别过脸,耳根又开始泛红,“我就是……怕你给我添麻烦。”
苏清漪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发现,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少年,其实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走到教学楼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陆星沉松开了她的手。
“你家往哪边走?”他问。
“那边。”苏清漪指了指左边。
“哦,我往这边。”陆星沉指了指右边,“那……我走了。”
“嗯,再见。”
陆星沉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对她说:“喂,以后别一个人待在黑的地方了。”
“知道了。”苏清漪笑着点头。
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苏清漪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心脏,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黑暗。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头孤狼,已经找到了他愿意守护的、唯一的听众。而一只白天鹅,也终于在她无声的世界里,听到了那道只属于她的、最动听的震动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