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下午三点。
南海市的阳光炽烈得近乎残酷,将柏油马路烤得滚烫。陆星沉站在工地的阴影里,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黝黑的皮肤上滚落。他刚刚结束了一上午的高强度劳作,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但他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712分。
这个数字像一道圣光,劈开了他过去一年所有的黑暗和泥泞。他感觉自己拥有了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苏清漪,想要告诉她,他们做到了。
他没有回家,直接在工地旁的公共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了那身干净的衣服。他甚至还在路边的小卖部,用自己挣来的钱,买了一束最便宜但开得最灿烂的向日葵。
他要带着胜利的勋章,和代表着光明与希望的花,去接他的女孩回家。
他先去了学校,想找李萌一起分享这个喜悦。李萌看到他,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沉哥!你考得怎么样?我刚查了,我考了658,应该能上咱们省最好的大学了!”李萌的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我考了712。”陆星沉举起手里的成绩单,脸上是他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什么?!”李萌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一把抢过成绩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市状元!沉哥!你是市状元!我的天!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激动地抱住陆星沉,又哭又笑。
“清漪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疯的!我们现在就去找她!”李萌拉着陆星沉的手,就想往外走。
陆星沉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他想起了李萌之前说的话。
“萌萌,”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清漪……她真的要走吗?”
李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也变得有些迟疑:“我……我也不确定。我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她,也联系不上她家的保姆阿姨。要不……要不我们先去她家别墅看看?也许……也许只是谣言呢?”
陆星沉点了点头,他愿意相信那只是谣言。
他们俩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打车来到了苏清漪家所在的别墅区。
远远地,陆星沉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握紧了手里的向日葵,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冲动,而是先去了门卫室。
“你好,请问苏家今天有人在家吗?”他礼貌地问道。
保安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还有印象,脸上露出一丝同情的神色:“你是来找苏小姐的吧?”
陆星沉的心猛地一沉。
“她……她已经走了。”保安叹了口气,说道,“昨天下午的飞机,去国外了。她爸妈今天也一起走的,说是去那边陪她。”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陆星沉的脑海中炸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保安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走了?
怎么可能?
她答应过他,会等他的。
他手里的向日葵,“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几朵花瓣被摔得七零八落,像他此刻的心。
“不……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她不会走的,她答应过我的。”
“沉哥,你别这样。”李萌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也许……也许保安说错了呢?我们再问问别人?”
陆星沉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他疯了似的冲向那扇大门,用力地拍打着,嘶吼道:“开门!苏清漪!你给我开门!你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在空旷的别墅区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大门紧闭,像一个无情的、冰冷的审判。
“陆星沉!”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星沉猛地回头,看到了苏家的老保姆阿姨。她提着一个行李箱,正准备离开。
“阿姨!”陆星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了过去,“清漪呢?清漪她真的走了吗?”
阿姨看着他,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他。
“小陆,这是清漪小姐让我交给你的。”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姐她……她也是没办法。昨天下午,她爸妈逼她去机场,她挣扎了一路,哭了一路。她让我一定想办法把这封信交给你。她说,她对不起你。”
陆星沉颤抖着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是苏清漪熟悉的字迹,写着三个大字:
“陆星沉亲启。”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信纸有些褶皱,上面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泪痕。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
“星沉:
对不起。
我没能等到你。我爸妈逼我太紧了,我没有选择。
忘了我吧。
祝你前程似锦。
清漪”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陆星沉的心脏。
忘了她?
怎么可能?
他为了她,拼尽了所有,赌上了自己的一切。他以为自己赢得了全世界,却没想到,在终点线前,他的全世界,已经消失了。
他赢了高考,却输了她。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像海啸一样将他吞噬。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上。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封信,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再也没有了任何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