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秋天,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金黄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书卷的香气,古老的红砖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而宁静。
这是一个完美的秋日午后。
对于陆星沉来说,这一天,却像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审判。
早上七点,他就醒了。他反复确认了去哈佛大学的路线,计算了每一种可能出现的交通状况,最终得出结论:他需要提前三个小时出发,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翻出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和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他对着镜子,笨拙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用手沾着水,一遍遍地抚平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依旧浓重,眼神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要去见他的女孩了。
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出发了。他没有坐地铁,而是选择了步行。他想让自己的心情,在这段漫长的路上,慢慢平复下来。
他走了很久很久,穿过了繁华的商业区,走过了安静的居民区,最终,在中午十二点半,他抵达了哈佛大学的校门口。
约翰·哈佛的雕像前,已经有不少游客在排队拍照。
陆星沉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速。
他找了一个不远处的长椅坐下,眼睛死死地盯着雕像前的每一个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他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点点地向下午三点靠近。
一点,一点半,两点,两点半……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甚至开始紧张,他害怕自己今天的样子太狼狈,会让她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个垃圾桶前,拿出纸巾,一遍遍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清漪。
陆星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星沉,是我。”电话那头,苏清漪的声音也有些紧张,“我……我出门了。你到了吗?”
“我到了,我在雕像旁边的长椅上。”
“好,我很快就到。”
“嗯。”
简单的几句对话,却让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挂断电话后,陆星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回到长椅上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远处走了过来。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像一只美丽的蝴蝶,飞入了他的视野。
是她。
是苏清漪。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陆星沉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听不见游客的喧闹,听不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女孩。
她瘦了,也高了一些,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优雅。她的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遥不可及。
陆星沉的心脏,在剧烈地疼痛着。
他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一年的时间,还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想躲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配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而另一边,苏清漪在看到陆星沉的那一刻,也彻底愣住了。
她看到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坐在长椅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瘦了太多,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沧桑。
他不再是那个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少年了。
他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巨大的心疼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是她,是她害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她当初的不告而别,他现在,应该在国内,享受着属于他的荣耀和掌声。
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