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政阳接到电话时,正在审核一份跨国并购的补充协议。
手机屏幕亮起“他”一个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指尖在接听键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划开了屏幕。
“现在回老宅一趟。”聂中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问候,没有解释,直接下达指令。
背景音里有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像是在喝茶。
“我在加班。”聂政阳的声音平静无波。
“协议可以明天再看。”聂中淮的语气不容置疑,对聂政阳的行为了如指掌,知道他正在干什么,“听说你今天调了个新人去总裁办。我需要知道理由。”
电话挂断了。
聂政阳将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桌角的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街道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滋养着这座永不沉睡的巨兽。
他坐了五分钟,然后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晚上八点四十分,聂家老宅。
这座位于西山脚下的独栋别墅,是聂中淮二十年前买下的。建筑风格是刻意做旧的中西合璧,青砖灰瓦的外墙,搭配着欧式的拱形落地窗,院子里移植了几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罗汉松,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地伸展着枝桠。
聂政阳把车停在铁艺大门外,没有立刻下车。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渗出来,在深秋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如果忽略那温暖背后冰冷的算计的话。
门卫看见他的车,小跑着过来开门。聂政阳降下车窗,点了点头,将车开进院子。
主宅的门廊下站着管家老陈,看见他下车,微微躬身:“二少爷,老爷和夫人在书房等您。”
二少爷。
这个称呼让聂政阳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二少爷”,是那个永远排在聂怀远后面的、见不得光的替代品。
他走进门厅。
挑高六米的大厅,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折射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晕。
墙上挂着几幅昂贵的油画,角落里摆着明清时期的瓷器,每一件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个家族的财富和地位。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昂贵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很香,但香得没有温度。
书房在二楼东侧。
聂政阳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回荡。
楼梯墙壁上挂着一排家族照片——聂中淮和田慧云的结婚照,聂怀远各个成长阶段的单人照,全家福。
没有一张照片里有他。
他的目光在那张最新的全家福上停留了一瞬。
照片是在当年聂怀远大学毕业时拍的,一家三口坐在别墅花园的藤椅上,笑容满面,其乐融融。
书房的门虚掩着。
聂政阳敲了敲门。
“进来。”聂中淮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