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姐?”
前台的声音打断了程潇弦的思绪。
她转身,递上员工证。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瞥见“行政部(总裁办公室)”几个字时,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行政部是公司所有人心中特别的存在,从来没有人一不靠关系、二没有资历、才来一天就能调进的新人。
行政部又叫总裁办,近身伺候大领导——看来这位新人纯纯是靠脸啊。
她嘴角勾起一个程式化的微笑:“38楼,顶楼,出电梯右转。”
“谢谢。”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模样:白色丝质衬衫,黑色及膝铅笔裙,外搭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长发在脑后绾成干净的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哥哥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重复那句话:“潇弦,要笑着活下去。”
那是哥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写在遗书角落,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叮——”
38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程潇弦的第一反应是——开阔得令人不安。
与想象中行政部应有的嘈杂景象截然不同,聂氏38楼安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玻璃水族箱。
米白色的长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持续的嗡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
她向右转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门牌上刻着黑金色的“总裁办公室”。
门紧闭着,两侧是整面落地的防弹玻璃窗,百叶帘半合,将晨光切割成整齐的、明暗相间的条状,投在深色柚木地板上。
而行政部,就设在总裁办公室正门外。
这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面积大得惊人——至少有程潇弦面试时去过的企管部两倍以上。
六张L型办公桌呈扇形排列,每张桌子都用半人高的磨砂玻璃隔断围出独立空间,既保证了基本的隐私,又不至于完全封闭。
最引人注目的是视野。
行政区紧挨着整面弧形落地窗。
此刻是上午八点四十分,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黄。
窗外,远处维多利亚湾碧波万顷,对岸九龙半岛的摩天楼群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一艘天星小轮正缓缓驶离码头,在湛蓝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这哪里是办公室?这分明是观景台。
程潇弦快速扫视了一圈。
六张桌子中五张有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隔间里,看似专注,但她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在她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就无声地黏在了她身上。
“程潇弦?”
一个女声从左侧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
程潇弦转头。
说话的女人斜倚在第一张办公桌旁,手里端着一个骨瓷咖啡杯。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香芋紫色的针织套装,面料柔软服帖,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线。
栗色长发烫成慵懒的大波浪,随意散在肩头,发尾挑染了几缕雾霾蓝——那是本季最流行的发色。
她的脸是那种精致到带有距离感的美:窄窄的瓜子脸,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唇涂着干枯玫瑰色的哑光唇膏。
左耳戴着三枚大小不一的钻石耳钉,在晨光下细碎地闪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着程潇弦,从发髻的整齐度到鞋跟的高度,从衬衫的质地到手表的价值——像在评估一件即将入库的拍卖品。
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恶意,也没有欢迎的温度,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鄙夷?
“我是白洛敬,行政部主管。”她放下咖啡杯,指甲是墨蓝色的,衬得手指愈发白皙,“杨莉跟我打过招呼了。”
程潇弦安静地等待。
杨莉提醒过自己不要趟聂怀远行政部的浑水,可程潇弦没有半分犹豫。
她来聂氏,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法律事务岗。
她要接近的是聂怀远。
离他越近,越好。
“想什么呢?”白洛敬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没什么。”程潇弦微笑,“白主管,以后请多指教。”
白洛敬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从容有些意外。她转身走向行政区,高跟鞋敲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来吧,认认人。”她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在展示橱窗里的模特。
第一张桌子后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藏青色的职业套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可以看出来五官精致,只是刻意打扮得十分低调。
桌上文件堆叠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排列,便签纸的边缘与桌沿精确对齐。
她正在核对一份采购单,听到声音抬起头。
“赵静,大家都叫她赵姐。”白洛敬介绍,“不是年龄大,而是行政部最资深的员工,八年了。负责采购、供应商管理和报销。以后领用品、报账都找她。”
赵姐扶了扶眼镜,目光在程潇弦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点点头:“你好。”声音平稳得像机器播报,没有多余情绪。
“赵姐好。”程潇弦微微躬身。
赵姐重新低下头,但程潇弦注意到——她握着签字笔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
第二张桌子属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穿着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
桌上最显眼的是三台并排的显示器,屏幕上同时开着Excel表格、邮件系统和某种程潇弦没见过的数据分析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