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像两个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但她的眼神很稳,很定,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种平静,像一剂镇静剂,缓缓注入柴方博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
但身体依然在颤抖。
“只是停电而已。”程潇弦继续说,声音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走廊的灯还亮着,门也开着,你不是完全封闭的。来,再深呼吸——”
柴方博又照做了。
这一次,他的颤抖减轻了些。
然后,就在他稍微放松的瞬间——
程潇弦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程潇弦的手臂环过柴方博的肩膀,手掌贴在他后背,力道适中——既不会太轻显得敷衍,也不会太重让他不适。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隔着西装和衬衫,柴方博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还有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冷的栀子花香。
那一瞬间,柴方博的整个身体,僵住了。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陌生的、几乎被遗忘的悸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了。
律师的职业要求他永远保持距离,永远冷静分析,永远用逻辑和证据构筑壁垒,将情感隔绝在外。
从小就生活在律师世家的他,早已忘记一个温暖的怀抱是这个感觉。
而幽闭恐惧症这个秘密,更是被他深埋在心底,从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现在,在这个黑暗的、令人窒息的洗手间里,一个几乎陌生的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了他所有的防御。
她的身体很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她本人的味道:坚定,沉稳,无惧,像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柴方博的理智在尖叫,让他推开她,保持距离。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在那几秒钟里,他僵硬的身体,居然慢慢放松下来。颤抖停止了,呼吸平稳了,甚至——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抬起,几乎要回抱住她。
就在这时。
程潇弦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右手原本贴在他后背,此刻,那只手缓缓下移,滑到他腰侧,然后——指尖碰到了他西裤的裤脚。
柴方博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拥抱,被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奇异的安全感所占据。
程潇弦的指尖,探入他裤脚和皮鞋之间的缝隙。
她的动作很轻,很快,指尖夹着一个极小的、薄如纸片的金属片——
那是一枚微型的窃听器,直径不超过三毫米,厚度只有0.5毫米,但续航能力极强,可以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
她的指尖,找到了他皮鞋鞋底的花纹凹处。
那是一只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鞋底有复杂的防滑花纹。
在靠近足弓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凹槽。
完美。
程潇弦的指尖一压,窃听器被精准地按进凹槽,吸附在鞋底。鞋底的橡胶材质有轻微的弹性,将窃听器完全包裹住,从任何角度都看不见,也摸不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做完这一切,程潇弦松开了拥抱。
她后退一步,手电筒的光重新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好点了吗?”她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柴方博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平复,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但镜片后的眼睛,依然残留着刚才的慌乱,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没事了。”
“那就好。”程潇弦收起手机,“我出去叫工作人员来修灯。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不。”柴方博立刻说,语气急促,“我跟你一起出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的灯光温暖明亮,空气流通,空间开阔。
重新回到正常环境,柴方博长长舒了一口气,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终于消散。
但他心里,却留下了别的东西。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程潇弦的背影。
她正走向宴会厅方向,白色礼服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披肩松散地搭在肩头,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仿佛刚才在黑暗中拥抱他、安抚他的,是另一个人。
柴方博的手,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后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
还有她身上那种……令人心悸的、坚定沉稳的气息。
“柴律师?”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明轩匆匆走过来,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您没事吧?刚才灯突然灭了,我……”
“没事。”柴方博打断他,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只是跳闸。对了——”
他转过头,看向程潇弦消失的方向。
“去查查那个女人。程潇弦。所有能查到的信息,我都要。”
周明轩愣了一下:“程小姐?她不是聂总的助理吗?”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柴方博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表情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去查。记住,要小心。别让聂怀远——察觉到。”
周明轩低下头:“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忙。
柴方博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然后,他抬起脚,回了宴会厅。
只有精致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拥抱中,一枚□□,已经牢牢吸附在他鞋底的凹槽里。
像一颗植入血肉的刺。
***
当程潇弦从洗手间方向走回宴会厅时,她已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个低眉顺眼、安静得体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