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食堂二楼人声鼎沸。

苏棠端着餐盘在拥挤的过道里张望，试图找个空位。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小碗米饭，简单得近乎潦草。下午有现代文学课，她准备随便吃几口就去图书馆预习。

“苏棠？”

声音从右侧传来。她转过头，看见沈屹站在不远处，手里也端着餐盘。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他餐盘里的菜更简单——青椒肉丝、米饭，还有一碗免费汤。

“好巧。”苏棠说。她的声音在食堂的喧闹里显得很轻。

沈屹看了看四周：“没位置了。那边……”他指了指角落，“好像有两个空位。”

角落靠窗的位置，确实有两个相对的座位空着。苏棠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人群。有人端着汤碗转身，差点撞到苏棠，沈屹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

“小心。”他说。

“谢谢。”

终于坐下。窗外的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食堂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气氛有些微妙——比在博物馆时更私人，也更不知所措。博物馆有明确的话题，有青铜器作为安全的屏障。而这里只有餐盘、筷子、和窗外的阴天。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吗？”沈屹先开口。

“《苏轼词集》。”苏棠夹起一筷子时蔬。”

“苏轼词写得确实很好。”沈屹说，“浮沉一生，幸好有文学相伴。”

“你也喜欢读他的词？”

“偶尔。”沈屹低头吃饭，“物理公式看累了，换换脑子。”

“那周三的诗歌鉴赏课你可以去蹭课听听。”苏棠轻轻笑了。

窗外的光线暗下来，食堂的顶灯亮起，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沈屹注意到她今天没扎头发，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梢有些自然卷。

“你呢？”苏棠问，“实验顺利吗？”

“遇到点问题。”沈屹皱了皱眉，“数据波动比预期大，可能要重做。”

“辛苦。”

“习惯了。”他说，然后顿了顿，“其实不讨厌。解决问题……挺有意思的。”

简单的对话，在食堂的喧哗背景里，像两个安静的音符。他们吃饭都不快，细嚼慢咽的。苏棠发现沈屹用筷子很稳，夹菜时不会掉饭粒。沈屹注意到苏棠会把番茄炒蛋里的鸡蛋先挑出来吃，像个有固定顺序的小习惯。

“要喝汤吗？”沈屹忽然问，“那边还有。”

“不用了，谢谢。”

沉默又蔓延开，但不像开始时那么尴尬。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细细的水痕。

“你带伞了吗？”沈屹看向窗外。

“没。早上出门时还没下。”

“我带了。”沈屹说，“等会儿可以一起走。”

苏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不用麻烦，雨可能一会儿就停。”

“预报说会下到晚上。”沈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