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看向窗外。雨确实越下越密,天空是沉甸甸的铅灰色。食堂里有人开始抱怨没带伞,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那……谢谢。”她说。
吃完饭,两人收拾餐盘。苏棠不小心碰掉了筷子,沈屹弯腰捡起,两人的手在桌下短暂地碰在一起。他的手很暖,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抱歉。”苏棠接过筷子,耳根发热。
“没事。”
倒完餐盘,沈屹从背包侧袋拿出折叠伞。黑色的,很普通。他们在食堂门口撑开,走进雨里。
雨不大,是秋天那种细密的雨丝。伞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但需要靠得近些。苏棠能闻到沈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的草木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
“你去哪?”沈屹问。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图书馆。你呢?”
“实验室。”
“那不顺路。”苏棠说,“送我到图书馆门口就行,你自己……”
“先送你。”沈屹打断她,语气平静,“我绕一下没事。”
他们沿着梧桐道走。雨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脚步声。落叶被打湿,贴在石板路上,踩上去软软的。偶尔有骑车的人经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冷吗?”沈屹问。他注意到苏棠缩了缩肩膀。
“还好。”
沈屹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这个动作很细微,但苏棠感觉到了。她的左肩原本在伞的边缘,现在完全被遮住了。而沈屹的右肩露在外面,深蓝色的卫衣渐渐洇出深色的水痕。
“你淋到了。”苏棠说。
“没事。”
走到图书馆台阶下,苏棠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谢谢。”
沈屹也停下。雨还在下,在两人之间织成细细的帘幕。图书馆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块。
“那……”苏棠看着他,“下周博物馆见?”
“嗯。”沈屹点头,“下午一点半?”
“好。”
苏棠转身跑上台阶。跑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沈屹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黑伞,在雨里望着她。隔着雨幕,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轮廓清晰。
她挥了挥手。沈屹也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摆了摆。
然后他转身,走入雨中。黑伞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
苏棠推开图书馆的门,暖气扑面而来。她走到窗边,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看向外面。雨还在下,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找座位。经过洗手间时,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被雨沾湿了些,脸颊有些红——可能是冻的,也可能不是。
下午的现代文学课,她有些走神。老师在讲鲁迅,她却想起中午食堂角落的那个座位,想起雨中共撑的那把伞,想起他肩头洇开的水痕。
窗外,秋雨绵绵。这个城市进入漫长的雨季,而有些东西,像雨水渗入泥土,悄无声息,却又确凿无疑地,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