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生活中各种小事的争吵之后，他们之间开始出现一种心照不宣的“客气”。沈屹不再试图用他“优化方案”的模式去介入苏棠的所有决定。苏棠提出任何关于家的小变动，比如想换一对新窗帘，觉得沙发挪个位置或许风水更好，沈屹的反应通常是短暂的沉默，然后说：“你觉得好就行。” 或者，“按你喜欢的来。”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也听不出曾经那种想要共同规划、分析利弊的参与感。起初，苏棠有些如释重负，觉得终于有了“说了算”的自由。但很快，她就发现，这种“自由”伴随着一种更深的失落——他不再关心了。这个“家”的形态，似乎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事。他配合，但不再投入热情。他像一个租客，礼貌地遵守规则，但不再有主人的归属感和建设欲。

苏棠也收起了那些突然兴起的分享欲。工作上的趣事，路上看到的奇葩，心里转瞬即逝的感慨……很多话到了嘴边，看到沈屹对着电脑屏幕沉思的侧脸，或者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那种安静而疏离的气场，她就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上次说起出版社的复杂人事，他只是“嗯”了一声，目光都没从期刊上移开；她提起想学插画，他也只是理性地分析了一下时间投入和职业辅助的收益比。那些分享，得不到她期待的共鸣或仅仅是专注的倾听，更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看不见，就沉没了。既然如此，何必再说？

于是，交流变得事务性，且日益简略。

“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

“好。”

“物业费单子在鞋柜上。”

“嗯，看到了。”

“周末林薇让我陪她去选婚纱，可能一整天。”

“行。”

对话简短，高效，没有情绪，也没有延伸。家，越来越像一个设施齐全的酒店套房，他们是在固定时间回来睡觉、洗漱、补充给养的、熟悉的陌生人。

身体的接触也在减少。不是刻意的回避，而是一种无声的、渐进的疏远。以前，苏棠会习惯性地在路过沈屹时碰碰他的手臂，看书时会自然而然地把脚搭在他腿上，睡觉时总要缩进他怀里。现在，她更多是蜷在沙发的另一端，抱着自己的膝盖。沈屹也似乎不再主动张开手臂。偶尔的拥抱，变得像某种仪式，比如出门前，或一方晚归时，短暂，轻柔，一触即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什么的克制。□□也少了，即使有，也像是为了维持某种“正常夫妻”表象而履行的义务，激烈不足，沉默有余。结束后，往往是更深的寂静，和各自背对的睡姿。

他们开始更习惯，也更频繁地，各自安排自己的时间。苏棠的周末被朋友聚会、看展、短期课程填满。沈屹则更多地留在研究所，即便没有紧急任务，也会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或者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家，从一个渴望回归的温暖港湾，变成了一个只是需要回去过夜的地方。有时，明明两人都在家，空间却仿佛被无形的玻璃隔成了两半。沈屹在书房，对着泛着冷光的屏幕；苏棠在客厅，对着发光的平板或手机。唯一打破寂静的，可能是厨房烧水壶的鸣笛，或者空调规律的气流声。

一个周六的下午，又是个阴天。苏棠原本计划去参加一个手工皮具体验课，但因为老师临时有事取消了。她无事可做，又不想闷在家里，便问沈屹：“下午没事，要不我们去看电影？或者去西湖边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