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谈不上毒辣,甚至被高大的梧桐树筛成了斑驳的光点,但顾驰野却觉得从食堂走回教官宿舍这短短一段路,自己浑身都在隐隐发烫。
不是因为天气,也不是因为伤口。
食堂里虎擎苍那番话,还有更早之前在主席台后那短暂却紧密的接触,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他心底某个角落持续地、不安分地燃烧着,烘得他心神不宁。他刻意放慢脚步,走在队伍最后,试图让微风吹散脸上的热意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教官宿舍安排在学校招待所改造的独立小楼里,条件比学生宿舍好得多,是标准的双人间。顾驰野和熊仄分到了一间。
刚走到他们那间房的走廊拐角,顾驰野的脚步就顿住了,眉头紧紧锁起。
只见他们房间门口的地上,散落着不少折叠成各种形状的彩色小纸条,有的用皮筋捆着,有的单独放着,甚至还有几个包装精致的小糖果或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混在其中。门缝底下也塞得鼓鼓囊囊,显然数量不少。
“这……” 跟在后面的熊仄也看到了,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浓黑的眉毛都快飞起来,“我滴个乖乖……这啥情况?敌后渗透也没这么夸张吧?”
顾驰野没说话,蹲下身,随手捡起几个。纸条上的字迹各异,内容五花八门——
“顾教官你好帅!注意身体!”
“教官辛苦了!一点小心意(附一块巧克力)”
“顾教官,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就一个微信号!求求了!”
“教官,今天你示范的那个格挡动作能不能再教教我?我老是学不会……”
“给熊教官的:教官你吼人的样子好有安全感!(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甚至还有几张明显是写给其他教官,但可能放错了门或者被风吹过来的。
“我去……” 熊仄也捡起一张画着爱心的纸条,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混合着震惊、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这帮学生娃……脑子里都装的啥?我老熊一天在训练场打的子弹壳,都没这么多纸条!”
他说得夸张,但那股子被“热情”淹没的无力感却是真的。对于习惯了枪炮轰鸣和生死相托的他们来说,这种直白、热烈、甚至有些幼稚的“崇拜”和接近,比面对敌人的枪口更让人手足无措。
顾驰野看着手里那堆五颜六色的纸条,只觉得额头青筋都在跳。他当然知道校领导有禁令,休息时间严禁打扰教官。但这些纸条……大多是趁他们不在时偷偷塞的,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打扰”,却更让人心烦意乱。
他直起身,用钥匙打开房门。果然,门后也躺着几张。房间里倒是整洁,两张单人床,简单的桌椅。
“咋整?”熊仄挠着后脑勺,看着顾驰野手里那一把和自己捡起来的几张,“扔了?不太好吧……都是学生的心意。留着?这算啥?”
顾驰野走到桌前,将手里的纸条和那几个小糖果小饼干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放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吃的可以分给队员,纸条……回头统一处理。”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统一处理”。烧了?不合适。还回去?更不可能。也许只能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先收着,等军训结束再说。
熊仄叹了口气,也把自己捡到的放到桌上,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抹了把脸,嘀咕道:“这叫啥事儿啊……比在丛林里趴三天三夜还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