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年货的任务在中午前全部完成。猛士车的货厢塞得满满当当,连副驾驶座脚下都堆了几箱糖果——那是熊仄趁虎擎苍不注意偷偷多拿的两箱“慰问品”。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轻松。熊仄还在兴奋地复述早上顾驰野抓小偷的英姿,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然后顾哥就那么一蹬墙,嗖——就飞过去了!我跟你们说,那个空翻,绝对专业级别!还有那个夺刀的动作,看见没?就一下!就一下那小子就跪了!”
杜磊难得没打瞌睡,抱着那袋苹果,小声补充:“像电影。”
虎擎苍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两个活宝,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顾驰野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似在闭目养神,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车驶出城区,开上通往基地的公路。两旁的田野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路上车辆稀少,只有偶尔几辆货车驶过。
开到一半时,虎擎苍突然打了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岔路。
“老大,走错了吧?”熊仄扒着车窗往外看。
“没走错。”虎擎苍说,“去个地方。”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开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一片小树林旁的空地上。这里很偏僻,周围看不到人烟,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和一片冻得硬邦邦的野地。
虎擎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活动活动,抽根烟。”
熊仄和杜磊乖乖下车,走到不远处抽烟去了——他们很有眼色地没往这边凑。
顾驰野也下了车,站在车头前,看着远处苍茫的田野。北方的冬天景色萧瑟,但有种辽阔的美感。
虎擎苍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
顾驰野接过,就着虎擎苍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两人并肩站着,沉默地抽着烟。
烟抽到一半时,虎擎苍突然开口:
“刚才那个空翻,很漂亮。”
顾驰野侧过头看他:“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虎擎苍转过脸,眼睛直视着他,“很漂亮。”
顾驰野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虎擎苍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鼻尖相碰。顾驰野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属于男人的、干净的气息。
“你……”顾驰野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车头,无路可退。
虎擎苍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和上次在暴风雪帐篷里那个带着宣告主权意味的、近乎撕咬的吻完全不同。
这个吻很温柔。
温柔,却坚定。
虎擎苍的嘴唇有些干,但很暖。他吻得很认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一只手轻轻托住顾驰野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顾驰野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虎擎苍的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唇缝,然后耐心地、温柔地撬开他的牙关。不是侵略,不是占领,而是邀请。
烟草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属于虎擎苍的独特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顾驰野手里的烟都燃尽了,烟灰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最后,虎擎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但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样?”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点得意,“我专门学了。”
顾驰野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下意识问:“你和谁学的?”
虎擎苍:“……”
几秒钟后,虎擎苍直起身,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关注点能不能不要那么奇特?”
语气里带着纳闷,还有一丝……委屈?
顾驰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耳朵瞬间红透了。他别过脸,咳嗽了一声:“……还行。”
“就‘还行’?”虎擎苍挑眉。
“……挺好。”顾驰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虎擎苍这才满意了。他退开一步,重新靠在车头上,点燃了第二支烟。顾驰野也转过身,和他并肩站着,只是耳朵上的红晕还没退去。
远处,熊仄和杜磊已经抽完了烟,正在雪地里无聊地踢石子。熊仄好像想往这边看,被杜磊拽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顾驰野突然开口:
“你爸妈……知道吗?”
虎擎苍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冷空气中慢慢飘散。
“我妈啊……”他笑了笑,笑容有点无奈,“我妈已经绝望了。上次我住院,她跟我说,是个活的就行,比她年纪小就行,男的女的都行。”
顾驰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想起在医院走廊里见过的那个气质优雅但气场强大的林教授,想起她“男的女的都行”的豪言壮语,再想想虎建国少将在老婆面前怂得像个新兵的样子……画面感太强了。
“你呢?”虎擎苍侧过头看他。
顾驰野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盯着远处的地平线,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我爸走得早,我妈……她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因为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后来又进了部队,整天出生入死的……所以她一直说,只要我好好的,她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大概吧。”
虎擎苍没说话,只是把烟按灭在车头的积雪上。然后他伸出手,很用力地揉了揉顾驰野的头发。
“那就好好的。”他说,声音很沉,“我们一起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