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野退后几步,将指挥位置让给负责具体投放的军官。他转身,走向操场边缘的观察塔。
虎擎苍就站在塔楼的阴影里,背靠着水泥栏杆,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顾驰野走过来。他的目光掠过顾驰野严肃的侧脸,又投向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等顾驰野走到身边,虎擎苍才拿下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揶揄说道:“你说,今年这批里,会不会也有一个……抢车的?嗯?”
顾驰野脚步一顿,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出现一丝裂痕,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别闹……当时不懂事。”
虎擎苍看着顾驰野微红的耳廓和强作镇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光。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是吗?可我当时觉得……这兵真他妈有种。”
不是合格,不是优秀,是“有种”。那是虎擎苍对他最初、也是最本质的认可。
顾驰野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虎擎苍,撞进那双含着笑、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里。那些久远的、带着尘土和汽油味的记忆翻涌上来,还有当时虎擎苍看着他冲过终点时,那张冷脸上瞬间闪过的、难以形容的神情。
原来他那时是这么想的。
心跳莫名其妙漏跳了一拍,耳根的热度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顾驰野迅速别开脸,重新看向操场,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副队长的威严:“……都是过去的事了。看他们表现吧。”
虎擎苍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他,也重新看向操场。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登上直升机的新兵,看着舱门缓缓关闭,看着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变成天空中的几个黑点,朝着远方莽莽苍苍的山林飞去。
“你觉得,能过几个?”虎擎苍问。
顾驰野沉默地看着天际,直到直升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开口:“不知道。但‘淬火’都熬过来了,丛林……应该拦不住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虎擎苍听得出里面隐含的信任和期待。这小子,嘴上严厉,心里其实比谁都希望这些兵能成。
观察塔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塔楼缝隙的呜咽声。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空荡荡的操场,仿佛能看到那些年轻的身影正在密林中跋涉、隐藏、对抗“猎犬”、与自然搏斗。
“走吧,”良久,虎擎苍说,“回指挥部。未来七十二小时,有得熬。”
顾驰野点点头,转身走下塔楼。虎擎苍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挺拔而年轻的背影上,又想起他刚才宣布规则时那副冷硬威严的模样,再想到他提起“抢车”时瞬间破功的赧然……
时间过得真快。那个嚣张抢车、为了他差点在训练中杀人的新兵蛋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用比他当年更严苛、也更周全的方式,去锤炼下一批“苍穹”的种子了。
虎擎苍快走两步,与顾驰野并肩。他的手很自然地抬起,搭在顾驰野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然后松开。
一个无声的、属于男人和军人之间的认可。
顾驰野脚步没停,但肩膀在那一按之下,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他没有回头,只是目视前方,朝着指挥部的方向,步伐坚定。
山林之中,试锋已经开始。
而他们,将在指挥部里,等待着那些年轻刀刃,经历最后的磨砺,发出属于自己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