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刺透群山间厚重的雾霭,营地已在一片压抑的窸窣声中苏醒。不是号角,是压抑的咳嗽、装备碰撞的轻响,以及靴子踩在潮湿地面上的沉闷声音。
顾驰野在生物钟的驱动下准时醒来,睡袋里残留的体温迅速被帐篷内阴冷的空气取代。他坐起身,鼻腔里充斥着帆布、泥土、体味和未散尽的硝烟混合的气息。喉咙干得发紧,像是有沙纸在摩擦。边境高山地带的清晨,寒意与干燥并存。
他迅速钻出睡袋,开始穿戴装备。作战服是昨晚和衣而卧的,此刻摸上去有些潮润冰凉。防弹背心、战术背心、一个个弹夹袋、手雷挂点、工具包……一件件披挂上身,动作熟练而沉默,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进行启动程序。最后,他拿起那顶带有夜视仪基座的战术头盔,手指拂过侧面那道不起眼的、代表“苍穹”第一中队的微刻标记。
就在他准备戴上头盔时,帐篷的防寒帘被从外掀开一道缝,虎擎苍侧身挤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在外围巡视过一圈,作训服的肩头和帽檐上沾着细密的露水,脸颊被清晨的寒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眼神清明锐利。
帐篷内空间狭小,两个全副武装的大男人几乎转身就能碰到。虎擎苍的目光落在顾驰野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是某种下意识的检视。然后他上前半步,伸出手,不是帮忙,而是很自然地替顾驰野整了整战术背心右侧有些歪斜的衣领,又拉了拉他肩头一处不太服帖的织物搭扣。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都妥了?”虎擎苍问,声音因为早起和干冷而略显沙哑。
“嗯。”顾驰野应了一声,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头盔带子。
虎擎苍看着他被头盔衬得愈显年轻却紧绷的脸,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今天带队去东侧二号观察点,那边视野好,但路线陡,注意脚下碎石。遇到任何不明信号,优先隐蔽报告,别冒进。”
“知道。”顾驰野点头,这些都在预案里。
交代完正事,虎擎苍却还没退开。他的目光落在顾驰野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的嘴唇上,又游移到他沾着尘土和油彩痕迹的脸颊。边境驻守才刚开始,洗漱已成奢侈。饮用水严格定量,除了饮用和简单漱口,想擦把脸都是奢望。
虎擎苍忽然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顾驰野的额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别的意味:“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他似乎就想顺势做点什么——脑袋侧了侧,嘴唇朝着顾驰野的脸颊方向靠近。
顾驰野几乎是立刻偏头躲开了,眉头蹙起,低声道:“脏。”
这倒是大实话。别说洗脸,他们连用湿毛巾擦擦都舍不得那点水。脸上混合着昨天的汗水、油彩、火堆的烟尘、还有山林里的浮土,确实谈不上干净。这地方,别说洗澡,连条像样的小溪流都难找,饮用水都得靠后勤从远处运来或者收集净化雨水。
虎擎苍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像顾驰野预料的那样退开,或者笑话他讲究。他反而像是被那声“脏”和那个躲避的动作激起了某种执拗,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揽住了顾驰野的脖子,固定住他想要后仰的脑袋。
“我都不嫌弃你,你自己嫌弃个什么劲儿。”虎擎苍嘟囔了一句,语气有点蛮横,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着亲近人才有的无赖。
说完,他根本不给顾驰野再躲闪的机会,低头,结结实实地、带着点力道地,将干燥起皮的嘴唇“吧唧”一声,啃在了顾驰野同样沾着尘土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