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我不能缺席。”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虎擎苍心上,“中毒而已,用了血清,缓过来就好了。用不了多久。大不了……”他喘息了一下,继续道,“这几天我不参与一线巡逻和剧烈行动。但我不能在这里躺着。我是副队长,我的位置在指挥部,在队伍里。”
他的目光笔直地迎上虎擎苍几乎要喷火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那里面没有任性,没有逞强,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军人的责任感和对前线局势的深切挂念。他知道边境对峙的敏感和危险,知道少一个核心指挥人员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虎擎苍身上的压力。他不能,也绝不会因为自己受伤,就心安理得地躺在后方的病床上。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只有仪器滴答作响。
虎擎苍胸膛剧烈起伏,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他死死盯着顾驰野,从那双虽然虚弱却燃着倔强火焰的眼睛,到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再到他被绷带包裹的手和身上连接的各种管线。愤怒、后怕、心疼、骄傲……无数情绪在他心中翻搅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吼,想骂,想强制命令他必须躺够多少天。但理智的弦,那根属于指挥官、属于同样把责任看得比命重的军人的弦,紧紧拉扯着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驰野说的是事实。边境局势微妙,一个经验丰富、熟悉情况的副指挥的价值,无法估量。顾驰野的意志力他更清楚,这小子认定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强行把他按在病床上,只会让他更加焦虑,反而不利于恢复。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顾驰野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看到了无数个在伤痛中咬牙重返岗位的“苍穹”前辈。
良久,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松懈。虎擎苍的肩膀垮塌了一瞬,随即又挺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怒火已经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奈的妥协。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好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让军医再给你做一次全面评估。如果可以,明天……允许你转入前线指挥部的医疗帐篷,参与非体力指挥工作。”
他看着顾驰野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头又是一紧,立刻强硬地补充,语气不容置疑:“但是,你必须严格遵守医嘱!按时用药,保证休息,有任何不适——头晕、乏力、伤口疼,哪怕只是感觉不对劲——立刻报告!撑不住,必须马上说!这是命令,顾驰野!”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顾驰野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点生气。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是少有的温顺:“嗯。知道了。”
虎擎苍又看了他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这次不是碰脸,而是很用力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揉乱了顾驰野因为卧床而显得有些凌乱的短发。
“臭小子……” 他低骂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帐篷,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沉的东西。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顾驰野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晃动的帆布顶棚,感受着身体深处残留的虚弱和毒素带来的隐痛,但眼神却越来越清明,越来越坚定。
手掌的伤口隐隐作痛。
但心,已飞回那片需要守护的山林。
不退。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苍穹”刻在骨血里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