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灰色星期一。
会议室从早上十点被预定到下午七点,茶水间被几个神情严峻的人揽入麾下,卫生间更是满满的一排红标——带薪上厕所的风还是吹到了厂里。
孔茉抱着电脑从楼上跑下来,挤进会议室。信息在漆黑的瞳孔中不断闪烁,拉齐、勾兑和颗粒度——互联网黑话穿梭在人与人头顶,发出沉闷的电流杂响,偌大的空间挤压着孔茉的身体,她只能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般重复回答。“好的,了解了,明白,我这边会尽快给出来。”
回到工位,孔茉深吸了一口气,飞速打下一行字给好朋友。“公司离开我要爆炸还是要倒闭啊,你见过一个人同时对四个甲方的吗?”
很快,缪时流回,“你见过早上十点说下午要发四张全新海报的甲方吗。”
相隔二百公里,两个悲惨乙方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下午两点,孔茉吃上了今天第一口热乎的鸡排饭。尽管鸡排的边缘已经因为反复加热变得有些干,米饭和夹生只差一口水的距离,她还是从这份预制菜中品到了一丝久违的幸福。
凑合活呗,不都是这样。
她小小地抿了下唇,随即狼吞虎咽地安慰自己。
“乙方的命也是命,”孔茉发给远在二百公里外的缪时流诉苦,“本月第一百零二次干不下去。”
缪时流隔了十分钟才回,“老天奶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接到信息的孔茉刚好去一层拿外卖,玻璃门被阳光映得灿烂无比,连景观水池也粼粼波光,闪烁着无可匹敌的自由气息。
孔茉呆了会,叹了口气。脚步自觉地走向马路,晒会太阳好了——这样好的阳光也不知道能享受多久。孔茉打开手机摄像头,本来想记录一下难得能看到的阳光,却意外点到相机前置,一张疲惫而又空洞的脸映入眼帘。
愿世上没有悲惨乙方。
转过头,她看到闪烁的车灯已经逼近眼前。
孔茉最后一秒的意识是,“完蛋,项目ddl要交不上了。”
二百公里外的办公楼里,缪时流看着笔记本上被实习生碰洒的奶茶的残骸,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没事,我备份了。”
甲方上周日提出的修改意见,周日晚上十点给了修改的第七版。周一上午ppt的反馈没来,先来了海报的噩耗。缪时流站在茶水间,气得好一阵头晕目眩,手指颤巍巍打出来:“海报也是今天发吗?”
对面回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包。
她拿着比格的表情包一通甩给了孔茉。对方没有秒回,估计是去忙了。
缪时流一边改着ppt,一边改着实习生错误百出的脚本。等再一抬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置顶的五十几个群里不断弹出来新消息,唯独孔茉没有任何回应。她看了眼时间,如果不加班,孔茉也应该下班了,但是——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几个人能准时下班吧。
她等了会,忙里抽闲地打了个问号,“下班了吗?”
过了一小时,依旧没有回应。
电话会议结束,缪时流疲惫地挂了电话,实习生眼巴巴看着她。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公司里人走得差不多。缪时流揉了揉眉心,轻声道:“你先回吧,我等下改一版再走。”打开键盘,熟悉的眩晕感再度袭来,她熟练地拉开抽屉,摸出两块饼干丢进嘴里,就着凉水吞了下去。
晚饭+夜宵并未打消身上的眩晕感,随之而来的还有莫名的脱力。
缪时流咬了咬牙,打算先把今天晚上的活干完。
明天再休息。
愿世上没有悲惨乙方。
凌晨一点,缪时流终于敲下最后一行回车。
她头晕眼花地站起来——
天蒙亮。
缪时流醒了。她完全没印象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睡着的,加班回去的路上吗,这也不像出租屋啊——懵了片刻,缪时流的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身上的衣服换了,原本的西装外套被大面积灰黑色的长袖长裤替代,取运动鞋而代之的是脚背紧紧捆束的草绳;手机、手表通通消失,手腕上只有一串排列整齐的红绳,绳段颜色发黑,紧贴着皮肉,胸前挂着块石头。
真人秀,整蛊综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