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茉和缪时流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名叫阿七的女孩扒开人群,一把抓住孔茉的手,动作近乎虔诚地跪了下来,“女仙童引路归来,地娲娘娘保佑……地娲娘娘保佑。”孔茉蓦地抽回了手,心头不安又奇怪地问:“你说什么,引路是什么意思,你……”
缪时流轻拍了下孔茉,暗示对方不要再说了。她强压下心中焦灼,眼神扫过那群跪了大半孩子,最后落在大点的女孩身上,试探地开口:“我们……苏醒时,忘记了一些事情,你能讲讲吗?”
孩子们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从彼此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只有这里面稍微年长些的阿七露出了不同的神情,女孩磕绊着问:“女仙童是,是忘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像三月前那般,连使命与地娲娘娘,庙都忘了吗?”
三月前,“她们”也失忆过?
缪时流反应很快,当即冷了脸,“地娲娘娘的使命怎会忘记,只是我等仙童引路后,记忆有所缺损。”她顿了顿,拿出一副软硬兼施的语气,“你只需像三年前一般,向我等讲述便可。”
阿七不明所以地承受下来,低着头眼角隐隐闪过泪光,“是是,女仙童说得是。”
孔茉看了眼缪时流,本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女孩已经开始讲起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叫荒村。村落原本依山而建,虽不富裕倒也自足。可某一年开始,旱灾与虫灾接踵而至,土地颗粒无收,饿死了许多人。恰逢一位仙人游历经过,给众人指了一条路——修庙引路,地娲现世。
“仙……人?”孔茉忍不住开口打断,“修仙的人吗?”
阿七还没来得及,旁边更小点的孩子细声细气地抢答,“所谓仙人乃生来便是仙人,后天修习只能,只能算半仙,仙人可呼风唤雨,可天地动摇,乃是……乃是……”小孩子口中这老气横秋的版本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一时忘了词,眼神慌乱地瞄向孔茉。
刚刚讲话的孩子叫阿苗,自诩除了阿七姐之外最聪明的人。她一眼就看出来,两人之中开口问话这位女仙童更好相处些。即使忘了后面的词,她也仍眼巴巴地盯着对方。
孔茉正思绪乱飞,无暇顾及这一道小小的目光——难不成她们穿到修仙世界里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和缪时流的身上应该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啊……孔茉绞尽脑汁,拧着眉毛神色凝重地想了半刻,她也不记得自己最后看的一本小说是什么。
见女仙童神色不对,阿苗咬了咬嘴唇,拽起阿七的袖子,“阿七姐……”
阿七只比余下的孩子们高了半个头,却自然承担起“长姐”的责任。
阿七轻咳一声,继续讲“庙”和“村子”里的故事。
“听说头一次供奉时,天上降了好大好大的雨。可是从那以后,便再没见过雨……村长便说,是地娲娘娘不满意……”说到这里,阿七抿了抿干裂的唇,脸上却泛起奇异的红光,“供奉原本三年一次,村长改成了三月一次,我们都可以去侍奉地娲娘娘,过上好日子!”
阿苗笑容灿烂,使劲晃了下脑袋,“好日子!好日子!”
见两人目光中似乎有些疑虑,阿七低下头,嘴唇被咬得发白,“上次供奉,我得了重风寒……不能进入供奉地。”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东西。孔茉心下奇怪,试探性地问,“供奉……之后呢?”
阿七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顿时笑了出来,语调欢快,神情向往地回答:“自然是随着地娲娘娘去了,舍弃肉体凡胎,侍奉地娲娘娘,既是为村子祈福,又能过上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好日子!”
话音刚落,缪时流和孔茉四目相接,从彼此脸上看出一丝惨白。
这地方名为供奉……恐怕是什么献祭仪式。
祭品就是面前的女孩。
“可你刚说,第一次供奉之后,再没下过雨。”缪时流皱了皱眉,看起来在想什么事情。
阿七愣了下,点点头,转述了几句听起来有些晦涩难懂的话,“村长去求了镇上的仙师,要更多的供奉之心,才能打动地娲娘娘,雨乃恵泽,非福不降。”
顿了顿,孔茉脸色变了。
这意思是现在祭品还不够多,需要更多才能降雨。
疯了吧。
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引路的“仙童”,蓦地站起来。愤怒拥堵着陌生的喉咙,很多话憋在胸口——怎么不反抗,为什么要白白去死?
可等她对上一张张泛着狂热红晕的脸,话又咽回去了。
如果生来就有人告诉她们,供奉就能为村子祈福,供奉就能过上好日子——
她还能说什么呢。
阿苗闪烁着大眼睛,紧盯着那位女仙童。女仙童一会皱眉,一会又咬着牙,像是在生气。难道女仙童不满意阿七姐的话?
村长说,女仙童是最接近地娲娘娘的人,女仙童生气,地娲娘娘也不会开心。
她还想要跟着女仙童一起去见地娲娘娘呢。
孔茉眉心紧皱,半天没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