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茉还没来得及开口,缪时流便躬身上前,“断掌令,孔茉是我朋友,魂石的事情我可以为她做担保,这魂石……”缪时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人看着她忽地摸上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禁制——”断凌霜愤怒地提高了声音,“你知情不报,将天芥门的门规置于何处!”
缪时流闭紧了嘴。
断凌霜提剑,怒喝道:“无论你是死是活,今日魂石必须留下!”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游真定定看着断凌霜,“我还没动手,你却想先要了我徒弟的命。”断凌霜猛地回头,沉下脸,“游真,你当年的确是有恩于天芥门,但仙妖契约乃是维系这世间和平的规则,我等一切皆以契约为先。”断凌霜眼神凛然,“岂止是你的女儿,天芥门又失去了多少优秀弟子,若是人人皆像你这般不依不挠,企图破坏规则,引来滔天大祸,那世间有怎么会有仙门的存在,到那时生灵涂炭,妖虐天地,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又是一声轻笑。
游真微微叹息着,摇了下头。“断凌霜,当年的禹都实力如何你我都清楚。但你刻意拖延时间,以协助斩妖为名将我困入大阵七日,任由小宝的命牌闪烁直至熄灭,你心思如何歹毒,只有你自己清楚。”
她垂了眼,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雷光灿灿的剑。
“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
断凌霜先是一愣,随后难掩惊愕,“你,你怎么还能用这把剑?”
游真嗯了一声,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
剑起,雷动。
天地间的灵气被席卷一空,甚至在半空中卷起层层飘然的虹光,伴随着阵阵雷鸣,金色的光芒自上而下,忽而如同飘起金色的雨,点点星辰化为利刃,碰出刺耳的争鸣。
飘散的妖气忽如大雪纷飞,金色的灵气又如秋叶般飞旋。
天色暗了又亮,昏昼交替,日月无光。
而后天地间的声音,只剩下一声脆响,有把剑的剑骨折断了。
轰然一瞬,游真出现了。
她手上没有剑,脸上也没有血,神色苍白的冲着孔茉笑了笑。
无忧远远的,发出一声哀叹,伸手合上了师兄的双眼。
灵力流失的速度远比游真想得要快。那把剑能要了断凌霜的命,同样的,她也没了回头路。
“来师傅身边。”游真招了招手,片刻后,她如愿的摸到了对方的头。
三百年前的那天起,游真一直在害怕。
害怕修为会彻底消失,也害怕真的会死掉,更害怕有一天,她不再恨那些人了,害怕这世上除了她,没人会愤怒所谓的仙妖契约,也再没有人愿意为那些本不该死去的人讨要公道了。
但这世上有些事,总要有人继续做下去。
“我把剩余的灵力全部给你,算不上多,但足够追上你那位朋友的修为,只是灵力庞大,你要多花些时间去修炼,以后切莫贪玩……”游真淡淡的说完,孔茉脸色一下变差了,神情惊慌地摇了摇头。
“不要慌,”游真微微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几缕白发飘起,看来是身体先一步出现消散的征兆了,“好好听我说话。”
游真掐诀,手指微微发颤,灵气团成一团团,飘向孔茉的身体。
“师傅……师傅……”孔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仿佛肺叶也涌出无穷无尽的慌乱,眼泪糊住了视线,又打湿了衣领,像是一场雨,一场早就应该降下的雨。
游真的头发一点点褪去了颜色,变成透亮的白色,竟真有些像是仙人。
“不行……”孔茉咬着牙,眼泪流进嘴里,变成苦涩的哭腔,“我不要你的灵力,我只要你活着。”
游真顿了顿,嘴角向下,“傻孩子……那把剑能杀了断凌霜,也同时震断了我的灵脉。我的灵力本就封存已久,又因阵法影响根基,这次……本就是逆行倒施,无可挽回。”
孔茉死死抓住游真的衣摆,一字一顿,“我不接受……我不允许。”
片刻,游真笑了。“你这句话,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风采。”她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拍孔茉的肩膀,“我一直在害怕,也一直在恨。到了这个时候,本想告诉你别怕也别恨,可临到头来,却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你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如何活,如何面对,就以你自己的方式去。”
游真顿了顿,眼神有些涣散,“记得放一缕我的灵息在铜钱里,再找个好地方将三枚铜钱埋下去,让我们一家团聚。”
孔茉咬紧牙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游真闭上眼,片刻后又嘀咕了句,“对了,如果天芥门的人要带你回去调查,记住了……无论他们说什么,都绝对不要答应。”
孔茉没说话,怔怔地看着——
游真说完,头慢慢歪了下去,像是睡熟了。
她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游真的身体一点点化归了天地灵气,地上只留下三枚系在一起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