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茉抓起三枚铜钱,往里头慎之又慎地放了一缕灵息。等了半刻,什么也没有发生。她突然间意识到,游真死了——不是飞升,也不是远游,而是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缪时流走过来,蹲下身,“别哭了,天芥门的人马上就要来了……”话还没说完,孔茉咬紧牙关,恨声道:“什么狗屁天芥门,要不是他们,我和师傅根本就不会被困在这里,那个什么掌令……”孔茉对上缪时流的眼神,声音忽地哑了,“魂石的主人还在天芥门,对吗?”
缪时流点头,想要安慰,眼神中却透出股说不出的冷淡。“别难过,我看过很多次游真的结局,她……命中如此。”
听了这话,孔茉的眼泪顿时决了堤似的,大脑的弦嗡一声断开,“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眼泪肆无忌惮,像空气中浩渺无边的灵气一般奔涌而出,而后坠入土地。过了会,孔茉顿了顿,擦掉模糊视线的泪水,轻声道:“对不起啊缪时流,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
她愣了一下,继续说:“我只是想起游真……她是这世界除你以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明明说了要教我很多东西,我还什么都没学到呢,她就不在了。”
天边雷鸣阵阵,灵气明显开始凝滞。
缪时流无暇顾及孔茉的情绪,只来得及仓促说了一句,便腾空而起,御剑迎了上去。
“你记住游真最后对你说的话。”
孔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慢腾腾站起来,擦干了眼泪。
天芥门的人是为了处理应海岛上破碎封印的,要将这里的一切残局收拾干净,再确保妖气处理得当。那群人似乎是问了无忧什么,但无忧只是摇了摇头,没张口。
她猜来的人不会比断凌霜低,或许也是掌令。
缪时流已经奔到了面前,作揖拘礼,“容掌令,这位便是游真的徒弟,无辜被牵连至此地。”
孔茉抬起头,想要瞧一瞧这掌令的样子。
她再一次愣在原地。
为首的女人有着一双金色的瞳孔,气质极为冷峻,身上却背着一把比人还要高的……金色长弓。
刹那间,孔茉确信,就是这把弓射出的箭杀过她。
怪不得游真要隐瞒,告诉她对凶器一无所知。
原来是这样。
如果她得知真相,恐怕会顶着执念过重会坠妖的风险,也仍要杀上天芥门复仇。
游真用命换了断凌霜的命,那她呢?
孔茉垂下眸子,静静地攥紧了拳头。
“魂石,在门内属于禁物品,按照天芥门的门规,将会废除修为,打入山下水牢百年……”
孔茉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我不是天芥门的人,这块魂石也不是我的,是强行放在我身上的。天芥门若是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回去,恐怕有损天下第一仙门的名头吧,还是你们……”孔茉停下来,抬起眼盯着容荔背后那把弓,语气平静地问:“打算欺负一个刚筑基的孤徒。”
容荔歪头,神色不大好看。
“鉴于你身上的魂石,我们需要带你回天芥门调查清楚。”
明面上是调查,实则是软禁。
孔茉被关在一处打扫干净的山崖悬居附近。幸好天芥门山清水秀,她平日里除了看云就是看鸟,慢慢消化着游真留下的灵息。
过往她觉得自己不算很聪明,游真教过的口诀和剑法过目就忘,可如今没人教她了,反而学得更快些。引灵诀的基础是从一到十,她却先从灵息中悟出了九,颠颠倒倒倒也学了囫囵。
有时灵气逆流,痛昏过去好几日,醒来又成了没事人。
叶子绿了又黄,天上飘下雪花。
这样跌跌撞撞修炼的日子过了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