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自己在心动的时候,正望着她的侧脸,她在准备家长会上的发言,冬天,高二上学期,她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脸颊也像一颗桃子那样泛着淡淡的粉色,鬓角处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说到这卓越恍惚了一下,说:我以为我忘记了。
我早就发现了,那些你以为早就忘掉的记忆其实可以很好的留存在脑海某个角落,就像普鲁斯特的玛德琳蛋糕,某天你再嗅到相同的味道,闭上眼睛就可以按图索骥回到过去,它会像死掉的鱼翻上水面来,等你仔细去看,就可以发现伤口仍然新鲜。
A喜欢一个男生,结果那个男生喜欢卓越,A说你可不可以帮我约他出来,卓越很难过,说你怎么能让我帮你做这种事,A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还是说你也喜欢上他了。
两个人吵了架,卓越又不能把自己的心情告诉她,闹了很久的冷战,在高考前的相互赠言里,卓越递出自己人生中第一封情书:“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就像你对他的喜欢一样。”
A甚至以为她在开玩笑,或者是恶作剧、大冒险之类的。总之A无法接受,当作没看到,两个人假装无事发生相处了一段时间。最后卓越还是受不了,她说,我宁愿你再也不要跟我好了,也不要你这样装作看不见我。A崩溃大哭,说那你要我怎么办,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
“我没有那么觉得。”
卓越亲了她的脸,接着就被用力推开了。
两个人互相说对不起,但是再也回不去了。
听她讲我一下想到高中时向我表白的女生,但说实话我脑子里并没有女生也可以跟女生谈恋爱这种概念,我直到那时还觉得那个女生或许只是想跟我交朋友不是搞对象,第一次听到身边的人这么真情实感地经历过女女关系,给了我很大的震撼。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问我觉得喜欢女生或者被女生喜欢恶心吗,我肯定是不觉得恶心的。我反而还觉得她们很勇敢。因为完全可以想象这种边缘的爱情如果想要其他人的认可要经受多少磨难。喜欢的人不一定接受、接受了不一定长久、公开会受到异样的眼光……
比起失去多年的友情,卓越宁愿冒险,丢掉自尊也要看清自己喜欢的人并不喜欢自己,不,与其说那是丢掉自尊,倒不如说自尊在面对感情的差异时就已经低到尘埃里,撕开伤口让对方也看见自己血淋淋的内心,就像濒死的人拼命要抓住某个东西,被人狠狠地碾着伸出的手,抵抗而直至死亡也不松手的过程,是捡回自尊的过程。
我突然一下觉得卓越是个很厉害的人,呆呆地说:“你好勇敢。”
她枕着手臂侧过头来看我,听到我的话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眼里还泛着泪光。
“勇敢是要面对困难或危险才有的,”她顿了顿,望着远远的天空,继续说:“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
尽管她是一个面部软组织丰富的女生,眼睛是偏圆的杏眼,笑起来有不太明显的酒窝以及很明显的卧蚕,鼻子从正面看不觉得突兀,要从侧面才发现她的鼻梁其实蛮高。她性格里的决绝大概就像她柔和五官里唯独凌厉的鼻尖,可以很容易隐藏在整体之中。
“你现在还会想她吗?”
“嗯……”她撑着脸思考,“偶尔会吧。”
“那会不会想回去找她?”
“不会,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倒也是不能指望她突然基因突变,变得可以接受女生。”
我们两个缺德地笑了起来。笑够了便走下楼,走去食堂。晚霞已经渐渐褪去颜色,天空开始发白,天就要暗了。路上她说:“谢谢你,小白。”
我感到莫名其妙:“干嘛突然谢我?”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我没跟别人说过,谢谢你理解我。”
“那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跟我说才对,说明你把我当成好朋友了,对不对?”
她抿着唇对我微笑,点点头,“对,我们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