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常非常委屈:“你怎么可以一整天都不跟我说话……”
很好,很不讲道理,已经开始四舍五入、过五加一百了,哪里来的一整天?明明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我感到好笑,去厕所拿了毛巾帮她擦眼泪。
哭花的脸被擦干净后她睁着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睛,对我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想你不要那么辛苦。”
好了,她能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想跟我在一起,不过是想我不要那么辛苦。就按她说的做又能怎么样呢?看她哭成这样,我真该死。
续租的事她办好了,我本以为生活就这么平静下去,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九月初的某一天,前一天刚下了雨,那天也没什么太阳,一直在刮风,难得天气没那么炎热,我俩决定出去玩。
我想起了我那台相机,灵机一动打算给卓越拍些照片,结果到了餐厅把成品给她检查的时候就出事了。她翻到相册前面,全是我跟周矩互拍的照片。
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她表情越来越不好了。她快速地拨动圆盘,相册像是无底洞一样翻不完,我紧张地想拿过相机,她把相机收到另一边,淡淡说道:“怎么?我不能看吗?”
我讪讪地说:“可以……当然可以。”
她继续翻照片,速度忽然慢下来。我瞥了一眼,放下心来,终于翻到头了——那是在港岛时给周矩拍的第一张照片,盛装打扮的周矩,盛装打扮撑着脸满心欢喜望着我的周矩,盛装打扮撑着脸满心欢喜望着我的,漂亮的周矩。
她垂着眼看了很久很久,睫毛颤动的投影犹如一双手再次扰乱我本就一团乱麻的心。
下一张就是周矩给我拍的我打电话的照片,正常的一张,反应过来被拍的惊讶表情一张,翻白眼又一张……
“这时候你在给谁打电话?是我吗?”
我硬着头皮说:“是。”
“你们拍了很多。”
“嗯。”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跟她在一起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
我刚想说话,她又继续说:
“看起来,你跟她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更开心。”
“小白,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该退出?”
她终于放下相机,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变得红红的了。
我的天呐!怎么一下子输出了这么多?!我慌乱地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没躲开,以悲伤的眼睛凝视着我。
“是你自己没意识到,你跟她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联结,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和跟所有其他人在一起的样子都不一样。”她一顿,眼泪掉了,“可能我和你的相遇本来就是个错误,我本来是不该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的。”
我被雷得里焦外嫩,我舌头打结嗓子冒烟,“你你你……你听我说。”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我。
“我喜欢的人是你,跟周矩出去玩没有跟你说是因为你听到她总是不开心,可是你不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有没有偷偷难过我不知道,我不想你难过,就没再跟你说。如果你觉得告诉你会更好一点我以后都告诉你。可是你要知道,周矩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很契合这不假,但是,我们只是好朋友,我发誓,我对周矩绝对、绝对,绝对没有那种想法。”
难怪人家说誓言就是打了折的废话,你急忙地说出自己从来都确信的东西,可是确信却未必永久,也不一定真的牢固,有些事到头来会全部倒塌,就像这个日新月异的大城市,同一条街上的商铺可以换了又换,人人进进出出来来去去……这一切都没有一个固定的锚点,过个十年八年已经是到乡翻似烂柯人。说到底,有时候你并不像自己所以为的那样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