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十八相送。

【一九□□·春】

那年春天似乎比往年更闷，天总是灰蒙蒙的，

极幻宫依旧人来人往，人们窃窃私语，有人分发传单，传单被匆匆塞进手提包里。乔正斌坐在后台的沙发上，看奥兰多化妆。

“你最近总是很忙。”他试探着问。

“嗯，有朋友找我帮忙。”

“什么朋友？”

“写诗的、画画的、唱歌的……你不会认识。”

“最近查得严，你不要做了。”

奥兰多画好了半张脸的妆容，对着镜子看向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雨在他们出门时就下了，先是细细的，打在霓虹灯牌上像一层薄纱。走到弄堂口的时候，雨忽然大了。

乔正斌脱下外套递给她：“别淋湿了。”

“我不要。”

“淋湿着凉怎么办？”

奥兰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没接过外套，反而转身跑进雨里。

“奥兰多！”他喊。

奥兰多在雨中回头，脸上的妆被雨冲开，第一次露出稚气的一面。蓝色的雨夜里，一个女生或是一个男生——他不知道，总之——奥兰多的那一个笑容在他心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奥兰多说：“原来你跟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

他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全。”

“你知道怎样最安全吗？要么变成跟你们一样的人，要么就永远忍着，分裂出第二个人格，一半活着，一半死去。”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奥兰多再次对他伸出手，然而这一次他的世界下了雨，雨声里混着人群的喧闹，人们的口号与哨声很吵，还有有鞋子踏在地上的急促声。

隔天极幻宫关了门，等到秋天再开的时候，奥兰多没再出现，没人知道奥兰多去了哪里。

【一九九七·夏】

很快十年过去，乔正斌的生活一如既往，他跟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也不再梦到奥兰多，好像他的世界中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

一天他到外地出差，在大街上偶然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背影，他的心怦怦跳，恍惚间像是看到十年前的奥兰多。而他有预感那就是奥兰多。于是他跟着她/他不停地走，走到了一个地下酒吧，BGM引入，歌手在台上表演，他要找的人已经消失不见。演员表开始滚动，表演还在继续。

【我的两眼睁开

却充满委屈

看着你的样子

我心中更感到压抑

我想唱一首歌

宽容这儿的一切

可是我的嗓子

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不再爱你我也没有恨你

虽然你还是你

我没有力气 我也没有必要

一定要反对你

我去你吗的我就去你吗的

我背后骂着你

我们看谁能够看谁能够

一直坚持到底

……

可是我的嗓子

可是我的嗓子

却发出了奇怪的奇怪的声音】

奥兰多并不是一个好演的角色，要保持中性的特质首先嗓音就要改变，周矩特地请教了专业老师。

我敢说周矩绝对是演员里语言天赋最好的那一批，不仅如此，声音条件也好，本音不过于轻佻也不显得过于厚重，因此可以很好地根据剧情需要进行调整。演员的台词功底是很重要的，有些演员说话黏黏糊糊的，让人听了就烦，有的演员就可以字正腔圆让你连字幕也不用看——要做到这种地步肯定少不了背后的努力。

周矩接了新戏还没开拍的时候总是在家里自言自语，像只鸟一样叽叽喳喳。为什么不跟我对戏？那还不是因为我俩一对视就憋不住笑……呵呵，俩神经病。

演奥兰多还要会唱歌跳舞，唱歌倒是好办，周矩本来唱歌就挺好听的，高音太高上不去还可以修音，舞蹈就有点棘手，她也没接触过Popping、Locking之类的舞蹈。他们商量后决定让编舞老师编出一套成品舞，然后周矩再针对性地去学。这些舞种入门很难，她也是边拍戏边学，学了好几个月才觉得差不多了，最后呈现的效果很是惊人。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周矩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长长的头发她也是说剪就剪，谁能像她有这么坚决的心？她会因为这个角色获奖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问周矩最后乔正斌看到的那个长发飘飘的背影真的是奥兰多吗，她说不是，那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以为奥兰多会如他所愿变得“正常”然后融入到集体中好好生活至今，其实没有。奥兰多早就在沉默中爆发，在沉默中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