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只落在沈清澜脸上,声音低沉,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那个吻,我没有怪你。”
沈清澜瞳孔骤然收缩。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稳,却带着某种重量: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
“你不应该放弃。”
说完,他松开了手。
指尖的温度迅速从她腕间撤离,留下一点微凉的余韵。
沈清澜彻底愣住,呆呆地看着陆烬,连哭泣都忘了。
周棉也一时语塞,戒备的姿态松懈了些许,疑惑地看着这个男人。
陆烬不再多言,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消失在夜色与雾气中。
背影挺拔而孤直,仿佛从未出现过。
……
回到沈家别墅,周棉陪着沈清澜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奢华,却冷清得没有半点人气。
周棉熟门熟路地找出医药箱,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沈清澜红肿的眼睛上,又去倒了杯温水塞到她手里。
“先敷一下,不然明天没法见人。”
周棉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现在能说了吗?那个‘陆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他就是你说的……喜欢的那个?”
沈清澜点了点头。
她靠着柔软的沙发背,冰袋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稍微缓解了眼部的胀痛。
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滑动。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烬最后那两句话。
【那个吻,我没有怪你。】
【你不应该放弃。】
没有责怪。没有她想象中的兴师问罪或轻蔑鄙夷。
他只是……说了这样两句话。
放弃?放弃什么?是放弃对他的喜欢?
还是放弃……雅思?冰岛?
她机械地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解锁后,界面停留在之前无意识点开的雅思考试报名网站上。
盯着报名页面,沈清澜却始终没能做出决策。
爷爷刚走,家里一团乱,她真的还有心力去准备吗?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吗?何况……就算考过了,后续呢?
家里答应给的钱,在爷爷去世后,父母还会兑现吗?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
周棉瞥见了她的手机屏幕,心里明白了大半。
她没有催促,只是起身,走到沈清澜的梳妆台前,帮她整理上面散乱的一些护肤品和首饰。
梳妆台很大,抽屉也不少。
周棉拉开其中一个比较浅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眼药水之类的东西。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些不常用的发饰,几瓶未开封的香水小样,还有一本硬壳的速写本。
周棉正想合上,目光却被压在速写本下面露出一个边角的拍立得相纸吸引了。
她轻轻抽了出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但画面依然清晰。
是十六七岁时的沈清澜,穿着干净的夏季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得眉眼弯弯,充满了那个年纪特有的明亮与朝气。
她亲昵地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
男生同样穿着校服,个子很高,侧脸对着镜头,鼻梁挺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很好,背景似乎是学校的林荫道,光斑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
周棉看着这张照片,眉头微微蹙起。
照片上的男生……这个侧脸的轮廓,这个气质……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沙发上依然盯着手机发呆的沈清澜,又低头看看照片,一个惊人的联想在她脑海中成型。
怪不得……怪不得她觉得刚才湖边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不是容貌完全一样,而是那种感觉,那种带着某种吸引力的气质,那种侧脸的线条……
她拿着照片,走到沈清澜身边,声音有些迟疑:“澜澜……”
沈清澜茫然地抬起头。
周棉把照片递到她眼前,指着照片上的男生,语气复杂:“这个……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
沈清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落在男生温柔含笑的侧脸上。
那是她整个少女时代最明亮也最疼痛的一笔。
那个她曾以为会携手一生、却最终为了所谓“前程”轻易放弃她的人。
周棉的话没有说完,但沈清澜知道她指的是谁。
那个名字,已经成了她心里一个结了痂的疤痕,平时不去碰触,便仿佛不存在。
此刻,看着这张旧照片,再联想到刚刚湖边陆烬的身影和话语,一种混合着刺痛与恍惚的感觉,袭上沈清澜的心头。
陆烬……和那个人,像吗?
不,仔细看,五官并不很像。
陆烬更冷峻,线条更硬,眼神更深沉难测。
但那种感觉……那种站在人群里仿佛自带隔离气场的感觉,那种专注时散发出的令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她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荒谬的联想压了下去。
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陆烬是陆烬,他是他。
他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沈清澜伸手,从周棉手里拿过那张拍立得,没有再看,只是反手将它重新塞回了抽屉深处,轻轻合上。
“都过去了。”
她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周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手机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