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远感受着脸颊两边火辣辣的疼,一时间,都不知道把该把手搭在自己哪边脸上了,还是旁边的程明远先回过神了。
她看了看程明远肿起的一张脸,转头对沈明雪吼道:“沈明雪,你疯了吗!”
“有意思。”沈明雪冷哼一声,细细的眉毛稍稍扬起,反问道:“刚才你哥哥发疯打人,你不说,如今我打人,你知道心疼了?”
“你……”程明月气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家哥哥的行为过分了,只是他和她一样,都将这些在自己地位之下视为草芥。
最终,她跺了跺脚,气的跑开了。
随后,沈明雪收回目光,走到程明远面前,看了眼还在出神的程明远,正色道:“你打他们不过就是因为我,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打啊。”
说完,沈明雪就真的站在那,还腰杆挺得笔直。
程明远虽然是个小孩,可是他也不全是心智不熟,在他的世界人分三六九等,沈明雪属于那种他要斗,要赶走的人,可从来都不是他能随意打杀的。
果然,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巴掌的落下。
她嫣红的嘴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来。
“杨梅。”杨梅是舅母崔氏给她的,所有侍女中属于她最机灵。沈明雪一个眼神,她便立刻会意。
下一刻,她便立马双手捧上一方金银线绣月季的丝帕递到沈明雪面前。
沈明雪拿过帕子,擦了擦方才自己打过程明远的那只手。而后又当着他的面把帕子丢在了地下。
那帕子上的花样是用金银丝线绣成的,在光下明晃晃的刺着眼,刺的程明远脸上的巴掌更疼了。
他抬头,对上的却是沈明雪一张明丽的脸,明明她和他一样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明明她比他也只稍稍长上那么一岁,可是他却在她的眼里感受到了一股摄人的威势。
在这股威势下,他压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两巴掌下去,程明远哑了火,沈明雪也想通了。
什么退步一步海阔天空,快意恩仇才大快人心。巴掌下去,她对程明远言语的挑衅才算彻底放下。
或许,她只是和自己母亲长的一样,而性子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三年里,她没有一刻忘记过母亲被毒死后程父讳莫如深将她匆匆下葬在野外的冷酷模样,也没忘记薛氏跪在那装可怜却在母亲转身后露出杀意的样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和蔼可亲与人为善的母亲,人人都想让她死。
既然想不明白,那她便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斜乜一眼瑟缩着脖子的程明远,随后露出一抹极天真的笑来,轻声低语道:“程明远,你不是很嚣张,觉得你马上会成为这侯府唯一的主子吗,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你的愿望,落空了。”
她要寻找当年母亲死亡的真相和凶手,也不放过伤害过他的人,而面前的程明远便是他回出的第一刀。
“杨梅,把他带上,我们走。”
杨梅撇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应了声,忙吩咐人找来一架担架把他抬了上去,然后快速跟上了沈明雪。
程明远捂着脸,看着沈明雪踱步而去的方向,木讷的眼里突然慌乱起来。
她去的是正厅!
到这,他才终于明白沈明雪口中的“落空”是什么意思。
随后程明远也不顾着他肿的像猪头一样的脸,往薛氏的福喜堂跑去。
沈明雪穿过游廊,跨上台阶,走到门口时正听见里面的人在对她的去留讨论着。
“沈夫人,当年我们念着她年纪小又刚丧母,才由着她改了姓,又随你回阜阳。可现在你倒好,得寸进尺,竟要把程家骨血带回阜阳还要过继到你的名下,未免欺人太甚!”
崔氏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不过她却丝毫不曾退让,态度坚决道:“当年我小姑惨死,你们不许她入祖坟,说她不配为程家妇,可现在怎的又反过来说她的骨肉是程家的孩子。”
“你可别忘了,她身上有一半的血是程家的!”
“是吗。”崔氏冷笑着,撇了眼程铎,“小姑尸骨未寒,他便将那外室迎进了府,还有她双胞胎儿女,只比明雪小上一岁,不是暗中苟合是什么?!如此,无德无能的人,不配为明雪的父亲!”
屋外的日头炎炎,崔氏也不想多费口舌,直接了当道:“你们不让她过继到我们夫妇名下也可以,那就把我小姑的牌位迎到程家宗祠。不然,我一定会带走明雪!”
对面不知是谁听到这,神情突然激动起来,拄着拐摇摇晃晃起身,道:“她母亲是自缢,自戕之人不可进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