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面,沉声道:“当年我小姑的死,你们都知道有冤情。她既非自缢,为何不能入宗祠。是不能入还是不敢?”
话毕,祠堂里的程家族老包括程铎在内的人脸色皆变,脸色讳莫如深。
一时间,偌大的厅堂内静的无一人发出声音。
崔氏知道这群人不放沈明雪走,是因为她娘亲当年嫁进来时抬的十里红妆。
按照大周律例,母死子继,沈氏没了,她这笔丰厚的家私就归沈明雪所学,如今带走她,可不就等于带走那笔钱财。
沉默了许久,还是崔氏率先开口,重提了当年的旧事。
她敛容,正色道:“当年的事情,我们沈家不追究,不代表我们就不知道。”说完这,崔氏的捏着帕子的指节开始收紧,语调也不似之前平稳,哀婉道:“当年……我小姑以死来成全你们,如今你们也放过她唯一……唯一的骨血吧。”
她知道他们虎视眈眈于这笔家私,逼不得已之下,她只能提起这件事,告诉程家人,当年沈氏的可怜和无助。
崔氏的话令在场不少人动容,唯有程渡面色变也不变,他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站了起来,讥讽道:“沈夫人既然知道当年的事,为何不替沈氏出头?为何一样的装聋作哑?我们不作为,难道你们沈家就作为了?”
到底是程家宗族最有威望的族老,一开口便问的人哑口无言。
程渡见崔氏面露愧疚,抚须说道:“当年的事情,我们都无可奈何。如今人既然已经故去,那便摸提前尘事。至于孩子,你们带回去了,也会让人笑话我们沈程两家,所以孩子得留下,再说她身上也有一半的程氏血脉。”
听到程铎婉拒后,沉溺旧事的崔氏一下醒悟过来。她脸色陡然一变,手握着圈椅的边缘,起身,高声道:“不行!明雪现在已经没了母亲,把她放在侯府里交给那个德行无壮的薛氏教养!”
门外,一群人看着沈明雪脸色惨白,敛住声,静静站在一旁。
沈明雪倚在廊檐下的柱子上,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掌擢住,捏的他喘不过来气。眼里也涌现出了晶莹的泪花。
原来,当年的事她们都知道。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默不作声又心照不宣地将此事瞒下,就连将她视如已出的崔氏和爱护她的沈家也是这样的。
就因为,那人姓萧,是大周的皇后吗。
“姑娘,这里风大,不如我们回院子里等夫人回来吧。”杨梅出声安慰沈明雪,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
可得到的却是沈明雪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杨梅被那泪烫的收回了手,她正想拿出帕子给沈明雪擦擦泪,却见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随后坚定的朝大厅里走去。
杨梅来不及拉住沈明雪,只得跟着一块进去。
一抹日光斜照在厅内,突然一道被拉长的身影盖住了那道光,众人朝着门口看去。
一十岁女童,高高抬脚,跨过门夸,脚步沉稳地朝着走来。
走到厅中,那被遮住的日光也再次重现,女孩的样子被众人看清,圆圆的脸带着些婴儿肥,眼里却露出与着这年岁不符的稳重。
她先伸出左手然后与右手交叠,掌心向内,推手齐至额头,然后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上辑。
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缓缓开口道:“明雪见过各位长辈。”
崔氏看着眼眶红红的她和吹的有些凌乱的发髻,心里打起了鼓,害怕她听见她方才有关她娘亲死亡的真相,便开口试探道:“明雪,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直接进来?”
崔氏的询问也是其他人想问的话,沈氏的死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只见沈明雪却一言不发,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程铎看着沈明雪这骇人样,心里阵阵发怵,历声呵斥道:“你这丫头,长辈说话哪里有你的份,还不快给我带下去!”
说完,便让人进来把她带下去。
在老妇要将沈明雪带下去的那刻,她却突然转了方向,青色的衣裙在空中旋转半圈,而后稳稳的停在了崔氏的方向。
她刚刚脑子里很乱糟糟一团,闪过许多片段,最终定格在萧皇后派女官送来的那碗浓浓的汤药上。
说是补药,可喝完母亲就吐血了,她哭着给母亲擦去口中的血迹,母亲却抓住她的手,让她去请大夫。
临走前,她不放心看了眼母亲,她正也看着自己,眼神温柔但复杂。
等再回来就是她自缢上吊的样子了。
那时的她不懂母亲眼中的深意,如今却看明白了,原来她早知道那时最后一面,所以用进了毕生力气想要多看一眼。
他们都怕,都惧,所以不敢查,不敢问,萧家为何要无缘无故的害死自己的母亲。
可是她作为母亲唯一的女儿,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