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雪感受到了程渡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眼里无一丝波澜,颔首点了点头。
见此,他心中不免叹道,论教孩子这事上沈家确实比程家强不少。
他等了许久,见程铎是打定主意不打算说话装死到底,也有了气。
反正他是来留住沈明雪的,如今任务已了,他又何必再趟这浑水。
“大姑娘,老夫问你,你坚持不要让你庶弟记入族谱可有想过你父亲百年之后这侯爵之位和这偌大的家业?”
厚脸皮且圆滑的程渡老人家,就这么把这么烫手的问题抛给了一个十一岁的小孩。
能答得的出来,说服在场的人,那不用他说自然程明远失去了记族谱的资格。若是说不出来,那出于爵位继承和家产打理程明远也得入族谱。
话毕,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明雪的身上,不过确实抱着知道结果而去看戏的眼神去看的。
毕竟一个十一岁像玉面团子的女娃娃能说出什么。
沈明雪感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眼神,如芒在背,面上虽平静,可身侧握紧了拳却出卖了自己的紧张。
关键时刻,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她回头一看,是崔氏带着温和和鼓励的眼神。
她被着眼神所鼓舞,握着拳,强壮镇定道:“父亲正值壮年,难不成这辈子就只有程明远一个男丁么,再说若是真的没有,大可从宗族过继一个来。”
沈明雪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头投入湖面掀起了波澜。
一直自诩老奸巨猾的程渡听了,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真是好厉害的丫头,一句话便挑个要害。
都道因利而聚,今天这群人便是这样的,这些族老们家中大多都有子孙,若是百年之后定远侯真的膝下无子,那他们这些有子孙的不都有机会捡个侯爷当当。
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啊。
这下原本拧成一股绳的人,反而离了心。看谁都感觉像是对手。
一时间,众人纷纷改了口,十分热心且公道的开了口:
“依老夫看,此子性情太过顽劣,他日必定闯下塌天大祸,要我说还是别记入族谱免得累及家族。”
“有理,再说了一妾室子,身份低微如何能担的起侯府的重担。”
人群中,那些没有男丁或者子嗣看着侯府这块肥肉自己吃不到,绞尽脑汁的发散性了一下思维。
然后道:“就如大姑娘所言,侯爷正直盛年,不如再纳上几房姬妾或者找个良家子续弦也可。”
程铎正想捋捋胡须,点点头,不料下一刻那人却说出令他吓掉下巴的话。
“正好我家中有一侄女,年十八,貌美贤淑配侯爷,正合适。”
说完,他还带着谄媚的笑看着程铎。
这下场面彻底热闹起来,毕竟在场的不是有儿子,孙子就是有貌美如花的女眷,都有资格争上一争,谁会服谁。
大家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吵来吵去,先是引据用典讲到后面无典可用便开始揭人短处人身攻击了。
吵到后面干脆聚成一团,顺带脚的也把程明远踢到了角落。
程铎来不及看管程明远那受伤的幼小心灵,只觉得自己的爵位摇摇欲坠,气的险些晕倒过去。这哪是什么族老分明是一群饿狼才是!
他清了清嗓子,想拿出侯爷的威势来了解此事。可是现在众人正吵着热闹,在他咳出第一声是便被许多争吵声淹过。
最终他气的甩了甩袖子,来回踱步唉声叹气的。
薛氏一看这场面,彻底呆住了,自己拼命生下来的儿子不仅有可能不被记入族谱还有可能冒出个无数个“竞争对手”,而她呢,说不定还会被年轻貌美的女人所替代。
这下,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酸与悲凉,连哭都哭不出来。一口郁结之气堵在胸口,疼的她直接晕了过去。
程渡扶着拐杖,坐在椅子上被这些争吵声弄的昏头涨脑的,左右摇头的叹着气。
叹气叹的累了,他又往四周看去,程铎气的一张深麦色皮肤的脸红的像关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