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远呢，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崔氏呢，则牵着沈明雪避免她被人误伤，只是她上挑的眉梢很精确的表达她此刻的喜悦。

至于挑起这所有事端的沈明雪正低垂着头，双肩轻微的抖动着。他觉得要是这里没人，这丫头估计能直接笑出来。

真是家门不幸！流年不利啊！

他都退出了朝廷还要掺和这糟心事。

哀叹一番后程渡还是打算出手解决了此事，毕竟他是一族之长，闹大了也丢他的脸。

他再次起身，用拐杖用力的敲了敲。

起初大家充耳不闻，还在讨论是要给程铎纳上几房美妾还是过继个男丁吵的不可开交。直到程渡气的把桌边的茶盏奋力的摔在了地上才让众人停了下来。

众人听着清脆响亮的脆瓷声，又望了望地下崩裂开来的一大摊水渍，瞬间清醒过来，自觉失态，闭了嘴不再说话。

“大家听老夫一言。”他咳了咳，声音苍老而有力地道：“此子性情确实暴戾，不配为我程氏子弟。”

此话一出，定远侯眼睛瞪得老圆了，心道：你也来凑热闹？！而那些围观的族老，则是摸着胡须，一脸同道中人的表情看着程渡。

程渡抽了抽嘴角，有时候真想辞族长一职，真正归隐乡林去。

赶在误会加深前，他赶紧开口道：“不过念在他年幼，心性未定，故老夫觉得给他一个机会。若他及冠后若能洗心革面，考得功名那也算光耀门楣，自然能将功抵过，也可记入程家族谱。至于二姑娘嘛，总不能叫人平白被兄长连累，先把她记入族谱便是。”

到底是在朝堂混的几十年又安然无恙光荣退仕的老油条，三言两语，让两方都满意了。把程明月记入族谱，既安抚了定远侯也让那些觊觎侯爷爵位的人没什么异议。

果然，这些人也不再提其他的，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至于程渡嘛，他想的则是等十几年后他早已入土，管他们图什么爵位家产的都与他无关。

沈明雪留了下来，沈氏丰厚的嫁妆依然有机可图，程明远也没记入族谱，定远侯的爵位任然人人有机会。这样的结果，除了薛氏母子三人，都满意了，自然是该干嘛干嘛。彼此抬手道别，做鸟兽四散而去。

沈明雪跟着崔氏走在后面，两人绕过长廊，跨过拱门，一路无话。

回了揽芳阁，崔氏历声喝退了院里的侍从，又派了心腹在外把手，吩咐不许任何人接近，才缓和了脸色和沈明雪推心置腹起来。

“明雪，当年的事……”崔氏握住沈明雪，低着头，长睫微垂，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舅母。”沈明雪低低唤了崔氏一声，声音里带了些她都不曾察觉的哽咽。

她初听见时也埋怨过沈家和舅母，可是冷静下来她想了许多，连程明远那样的蠢材都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和她动手，只拿自己身边的小厮出气，更别说沈家和舅母了。再说当年自己的娘亲不也是权衡利弊下做出了自缢来遮挡被毒杀的真相吗。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当年母亲死的时候，我就在身边，那时她刚喝完皇后送来的补药就口吐黑血……我，我……去请大夫，父亲拦住我，不让……我去。”说着说着，沈明雪的情绪彻底控制不住，抱着崔氏嚎啕大哭起来。

崔氏把沈明雪抱在怀里，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哽咽着道：“当年我来长安带着你和你娘亲尸身回阜阳，曾听人风言风语说上几句，说你娘死前宫里萧皇后派人来送了一碗补药。萧氏与我们沈程两家也无甚交情，我留个心，回去找了个仵作验尸，说你娘是中毒死的，我们才确定你娘的死因应该就是那碗‘补药’所害。”

说完，崔氏也哭了，两人就这么抱头大哭起来。

这些年，沈氏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结。她自诩清正，可当知道沈氏死亡的真相时，她却不敢。

哭了好一会，崔氏才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脸，抽噎道：“明雪，这事是使们对不住你。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初时是愤怒可等我们打点好行囊想要去长安要说法时却愣住了，彼时萧氏一族如日中天，又有皇后给他们撑腰，我们沈家虽然势大可到底比不过他们，所以只能揣着糊涂把你母亲下葬了。这些年，我们只能拼命对你再好些，弥补当年的过错。”

沈明雪擦着眼泪，泛着泪花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了然，怪道这些年，外祖家同龄的女孩还有孙辈吃穿都远不及她。她以为是长辈们怜惜她幼年失母，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