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那妇人便呆住了,急急地俯下身拨开女孩脸上的乱发。当她看清是一张清秀的圆脸,她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自己的女儿,原来刚刚是她太过心急。
确定不是自家女儿,她的语调便轻快不少,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灰尘,淡淡道:“也是个可怜人,找个地方埋了吧。”
她话说时轻描淡写,如同这微暖的天气,看似和煦,底下却透着寒意。就像她甚至未曾弯腰,去探一探那女孩是否真的没了生机,就这么匆匆断了她的生死。
“夫人,要不……”一旁膀大腰圆的黑脸镖师盯着担架上气息微弱的女孩,欲言又止。
人是他从河边捞上来的,救起时鼻息尚存,若及时救治或许还有希望。可女孩的伤势不轻,想要治好就得花许多钱,他不过一个每月挣几两碎银的镖师,还要养家糊口。哪有多的钱救这女孩。
能有能力救的主家既已发话,他也不好再多言,只朝同伴打了个手势,准备重新抬起担架。
另一边,男人正背着手在道上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如今萧家圣眷正浓,如日中天。他耗尽无数金银财宝、搭进去无数人情,才勉强攀上这条线。更不用说为结这门亲,连“萧家货走自家商船分文不取”这等条件都咬牙应下了。
谁知,捧在手心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竟亲手将这一切都毁掉。此刻他心中早没了担忧,只剩一股要把那孽障揪回来狠狠教训一顿的怒火。
可是那孩子,自从知晓要许给萧家二郎,便似人间蒸发,整整一月杳无音信。
若是……当真找不回来呢?
婚期就在一年后,萧家花轿临门之时,他拿什么交人?
难不成从其他几房过继一个女儿来?这不是平白让别人捡了便宜?等到人嫁过去了,他这秦家家主的位置不也就要拱手让人了?
此刻,他急得真想凭空生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儿来。
心念电转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
他猛地想起方才那个面色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女娃娃,猛然喝道:“且慢!”
闻言,黑脸镖师立即停下,立刻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男人快步上前,细细端详起来。
女孩肤白如雪,发黑似墨,鼻尖微翘,唇若含珠。眉眼尚存稚气,却已能窥见日后风姿。她此刻虽面无血色、鬓发凌乱,可那苍白的容颜反倒衬出一种惊心的美,就好像神女堕入凡尘,凄楚中透着瑰丽,令人望之生怜,观之可敬。
这般容貌,谁见了能不动容?配萧家二郎,想来也足够了。即便日后萧家察觉,想来应当也无话可说,唯一可惜的就是瞧着这女孩年岁比自家女儿小上许多。
只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他又瞧了眼女孩上乘的容貌,当即神色一肃,疾声道:“快,抬上马车!然后立刻去请附近最好的大夫,骑马去,要快!”
吩咐完,又转向愣在一旁的妇人:“你上车,先替她包扎伤口。再找件蓁蓁的衣裳给她换上。”
他们这次来长安带的人不多,男人一通吩咐下去,哪还有多的人找逃跑的秦蓁蓁。妇人捏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似是猜出了男人的想法,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半晌才颤声问:“老爷,那蓁蓁呢……咱们不找了?”
男人望了一眼马车方向,沉声道:“再等五日。若还找不到,这女孩便是蓁蓁。”
“可是……”妇人话未出口,便被男人一记冷眼瞪了回去,只得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转身朝马车走去。
———五年后。
烟波湖边一排排碧绿的新柳斜倚在岸边,那些新长出的柳枝随风轻曳,为湖光春色添上几分鲜活。
只是春色再暖,也暖不进人心。
沈明雪站立在岸边,细长的柳眉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五年前,她随程明月去萧家赴席,不想却迷路还阴差阳错地听见萧家营私舞弊,然后又好死不死地被发现了,最后被人当胸一刀。
所幸她天生心脉偏了半分,没立刻丧命,才有机会被秦家所救,捡回一条命。
不过这些都是她醒来后秦家人告诉她的。她醒来后,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怕遭萧家追杀,所以她佯装失忆,任凭旁人如何询问,只摇头说不记得。谁知秦家竟将错就错,称她就是秦家女儿秦蓁蓁,还说心口刀伤是她去礼佛的路上遇劫匪所致的。
这个说法虽荒唐,但是她却不得不信,唯有如此,才能隐姓埋名。从此,沈明雪成了青州秦家的三姑娘秦蓁蓁。
成了秦蓁蓁,她从未忘记真实身份,亦未放下回长安向萧家复仇之念想。可奇怪的是秦家仿佛怕她见人似的,从不许她出门、不许她露面,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物件。
五年间,她试过无数法子,却始终逃不出秦家宅院。
后来她多方打听,串联线索,她才知道秦家这样对她的真正的原因,秦家软禁她她,是为了一桩婚事。
至于真正的秦蓁蓁,在当年听见要嫁给萧家二郎后,便卷了细软逃走,至今下落不明。而她这个恰在此时出现、恰好失忆、容貌出众的陌生女子,便被秦家选中,李代桃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