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秦家将她深藏闺中,只为少生事端。
想到此处,沈明雪眉头锁得更深。
秦蓁蓁要嫁的萧家,正是与她有血仇的萧家;要嫁的萧家二郎,正是当年那个笑得人畜无害、拿捏她把柄让她给他办事的沈霁。
真是冤家路窄。
原本,四年前她便该出嫁,谁知沈霁突然远赴卢阳白鹿洞书院求学,这一去就是五年,所以原本约好的婚期只得一拖再拖。
沈明雪本以为这事便会这么算了,而她也会在婚事到来前,逃出秦府。不料前日来信,说沈霁学成归来,途经青州,欲上门拜访。
既有婚约,所谓“拜访”,八成便是下聘。聘礼一下,那这婚事也意味着快了。
因此,即便此刻她难得的出了门,即便春光明媚、鸟语怡人,她也全无游赏之心。
她终究不是真的秦蓁蓁,根本就无心嫁给宋霁。况且宋霁当年见过她,也不是五年过去,他与萧家人能否认出她来。
若被识破,萧家知晓她还未死,五年前的祸事,只怕又要再重演一次。
“秦蓁蓁,发什么呆?还不过来!”
尖利的嗓音拽回沈明雪漫游天际的思绪。她抬眼望去,脸上忧色更重,唤她的是秦家二房长女秦依兰,这位“大姐姐”无一点长姊风范,只有仗着自己身份的恃强凌弱。
沈明雪垂下眼帘,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
秦依兰见她磨蹭,扬声催促道:“走快些!没瞧见大伙儿都在等你么?”
沈明雪抬头,目光迅速掠过不远处那群人,除了熟识的大姑娘秦依兰、二姑娘秦如梅、二公子秦昌平,竟还有几张生面孔。
不过她却并不为此开心。
这些“熟识”的兄弟姐妹们,因为知道她是假千金,又妒忌她占了萧家姻缘,害她们落空,向来是逮着机会便欺辱她。此番秦依兰带她出门,恐怕是又想出了什么折腾人的新花样。
所以即便秦依兰连连催促,沈明雪仍不愿靠近。在距离人群五步处,她停住了脚。
“大姐姐,我身子弱,湖上风大,便不去了罢。”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说完,抬起脸来,苍白的面上绽开一抹乖巧笑意。
这一笑,却让对面几位公子晃了神。
方才她一直低头,加之衣衫陈旧不合身,身边又无侍女跟随,众人只当是个怯懦小姑娘,谁也没有放在眼里。
此刻她抬起头,众人才发觉这不常露面的秦三姑娘,竟是个鲜艳荣光的美人。
人群中,一个身着湖蓝绸衫的少年眼神微亮,鼓勇气道:“秦三姑娘,船上有暖炉,冻不着的。”
语毕,他飞快地低头,耳根已红透。
沈明雪瞧见,又悄悄后退半步,因为她不仅瞧见了那少年耳红,还瞥见秦依兰气得发青的脸。
“多谢公子好意,我还是不去了。”
话音刚落,那少年连脖颈都泛了红。
见状,众人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打趣起来:
“哟,阿圆,天儿可不热,你这脸倒红得像灌了三斤烧刀子,莫非心里着了火?”
“何止脸!快看那耳朵,红得跟庙里灯笼似的!昨儿先生考《礼记》,你头一句都背得颠三倒四,也没见羞成这样呀?”
另一人嗤笑:“平日瞧你斯斯文文,一见漂亮姑娘,眼珠子都快掉人裙角上了。这‘慕少艾’之心,敢情是专挑着皮相长的?”
少年羞得几乎将脸埋进衣领。
沈明雪拢袖立在原地,看着那些或戏谑或探究的目光,又想起少年单纯羞赧的眼神,心念微动。可转念思及自身处境,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不过几句玩笑,不痛不痒,又不会掉块肉。
可是她若是出头了,她是真的会掉块肉的。
她继续静静站着那,任那少年被调侃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