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知慕艾?”
男子折扇一收,轻嗤一声,随即不坏好意道:“阿圆这哪是慕艾,分明是见色起意,前几日曹司马家的大姑娘在你面前站了半盏茶的时间,她侃侃而谈也没见你脸红啊。怎么秦三姑娘一到,你话也说不利索,连魂儿都跟着飘过去了?”
秦昌平挨近半步那持扇公子,忙笑吟吟接过话道:“孙公子这话说得,倒像我三妹妹会什么摄魂术似的。不过也难怪,我三妹妹的容色,在青州也算独一份了。他一见着,手脚不知往哪儿摆,也是常理。”
说罢,还与那摇扇的公子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沈明雪将一切尽收眼底,袖中的手悄悄握紧,面上却仍是淡淡的。如今的她已不是沈明雪,无家世可依,也无长辈疼爱。她只能忍,等一个逃出秦府、前往阜阳寻舅舅舅母的时机。
耳边的笑声愈发放肆,她亦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够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出现喝止了嬉笑。
众人转头,只见那原本埋头不语的锦衣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脸,一向温和的眼中透出薄怒,高声道:“诸位打趣我倒无妨,但秦三姑娘是闺阁女子,岂容你们这般随意取笑?”
话音落下,四周霎时一静。谁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人会突然生气。
沈明雪也亦然,她抬眸,略带诧异地望向那少年。明明方才羞得头都不敢抬的人,此刻竟能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来。
倒是有些让人刮目相看。
少年的话显然很有些分量,那几个公子哥面上悻悻,互使了个眼色,便打着哈哈离开登船去了。
沈明雪正疑惑此人为何有此威势,耳边已响起他温润的嗓音:
“秦三姑娘,我叫魏思方,家父是青州刺史。”
沈明雪静静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怪不得,在这青州地界,刺史已是顶天的官了。只是,他既然为官家子弟,为何方才那些人言语间却敢那般怠慢?
想到这,她不由得又打量他一眼。
沈明雪的眼眸总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透圆润如叶间露珠,晶莹剔透。当她目光落过来时,少年脸上才褪去的红晕又迅速漫了上来。
她想她应该明白了。
少年的身份虽贵重但却并没有到贵不可言的地步;而从那些人的谈笑间,她已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魏思方:不善骑射,不善文辞,甚至不善言辞。
这样一个木讷温软的公子,就算言语不察也只需要道个歉便是,自然容易被轻视。唯有当他敛了笑意、端起那么点架子时,旁人才恍然记起,他是青州刺使之子,是一个不能得罪的人。
不过,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可没事要求到青州刺史门前去。
“魏公子好。”她淡淡招呼一声,便转身离开。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湖岸走去,湖面粼粼波光映着两条人影。沈明雪察觉身后脚步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忽然驻足回身:
“魏公子有事?”
她现在满心满眼想的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宋霁,所以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地想一想,也实在无暇应付旁人。
魏思方急急停步,露出些许局促的笑:“没、没有……”
“既如此,我想去前面凉亭歇息片刻。”她语气虽温和有礼,可想要独处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那我陪姑娘一道!”他赶忙接下话,说着话是语气真挚,眼神明亮。
闻言,沈明雪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这人怎似听不懂言外之意?看着是个呆鸟没想到真是个呆鸟。
远处,一叶小舟自湖心缓缓摇曳而来。靠岸后,一名着青色褙子的侍女匆匆上前,喘着气道:“三姑娘,我们姑娘说游船结束后便到亭中歇脚,请您先去把茶水备好。”
说罢,将一只四层红漆食盒递了过来。
“嗯。”沈明雪接过,眼皮都不曾抬起,干脆利落地转身往亭子里去。
秦依兰使唤她惯了,她也做惯了。她只求今天能无风无险的渡过才好。
她才迈步,手中却忽然一轻。回眸只见魏思方已自然接过食盒,朝她笑了笑。
沈明雪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秦家是青州首府,靠着水路发家,想要打通水路上的生意就得讨好沿途各路官员,这青州便是第一关。以魏思方的身份,是秦家需竭力笼络之人。他离自己太近,绝非好事。
她心中暗暗一叹,闭上嘴,任由人跟在身边却不多说一句话,只默然向亭中去。
等到了亭中,她从他手中接过食盒置于石桌,只不过刚掀开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