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位魏家公子是怎么回事?”秦柏洲状似随意地问道。
魏家公子?
沈明雪睫羽轻颤,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她原以为表哥会先问今日落水之事,没曾想他开口提的竟是魏思方。
“什么怎么回事?”她不解问道。
“你方才与他……”秦柏洲沉吟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不就是那么回事呗!表哥你没瞧见吗?两人一见钟情,正说着体己话呢!”已换好衣裙的秦依兰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不咸不淡地接了这么一句。
秦柏洲脸色一肃,低斥道:“依兰!你这随口胡言的毛病何时能改?此处非是家中,叫人听去,不知该如何议论蓁蓁!”
“我哪有胡说!”秦依兰拔高了声音,满脸不服。
她瞪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兄长一眼,接过侍女从凉亭端来的姜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旋即又道:“哥哥你是没瞧见,方才那么多人落了水,三妹妹谁都没理,偏偏挑了离她最远的魏二公子,亲自去送帕子。两人挨得近,低着头说了好一会儿话,可亲热了。”说到“挨得近”、“可亲热”几个字时,她刻意咬重了音,目光还得意地斜睨了沈明雪一眼,这才施施然转身离开。
沈明雪微微眯起了眼。秦依兰方才说话时,特意倚在秦柏洲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旁,声音又脆又亮,仿佛不是说给秦柏洲听,倒像是要说那辆马车听的。
她正觉得秦依兰此举有些莫名其妙,身后那辆马车的窗帘,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帘后传来:“柏兄,时辰不早,该走了。”
原来车里还有人。方才外面那般热闹,他竟能安然待在车中,半点没有探看的意思。沈明雪心下微奇。
然而,未等她细想,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对着她:
“秦三姑娘,可否移步车中一叙?在下有些话,想与姑娘说。”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明雪莫名觉得周遭空气凉了几分。
都说闻声识人。听这男子的嗓音如冰玉相叩,清越非常,想来帘后定是位风姿出众的人物。可那语气里的淡漠疏离,以及毫无波澜的语调,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人直觉此人虽好看,却十分危险。
“不必了,”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沈明雪立刻婉拒,“男女同乘,恐惹非议。”
帘内静了一瞬,随即,那冰冷的声音再度传出,只报了四个字:“在下宋霁。”
沈明雪瞳孔骤然一缩。
耳便嗡嗡地响了起来,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凝固,又猛地窜向头顶。
这是她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的主人说话。第一次,是在五年前的长安萧家;第二次,便是此刻。
五年前,他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声线尚带稚气,语气平淡无波。而如今,这声音里除了原有的清冷,似乎又沉淀了几分孤峭,几分深寒,愈发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吗?”沈明雪勉强牵起嘴角,讪讪一笑,试图蒙混过去,“阁下的名字甚是好听。”
说罢,她悄悄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想与车内之人划清界限。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宋霁”,更怕一旦被认出,萧家便会排出杀手追杀来斩草除根。
沈明雪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错觉,在她说完话后车内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怎么,柏兄未曾告知她么?还是说,她在装傻听不懂?”
沈明雪怔住了。秦家上下,谁人不知秦蓁蓁与萧家那桩婚约?这等“攀高枝”的喜事,在秦家根本不是秘密。宋霁他定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言下之意,便是认定她在装糊涂了。
她嘴角动了动。这人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且不中听。
不过,他知道又如何?沈明雪转过头,望向秦柏洲,眼中瞬间漾起一层水汽,纤长的睫毛扑扇着,嗓音又轻又软:“表哥,我有些怕生。不如,我与你同乘回府吧?”
她因当年心口一剑落下的旧疾,面色总比旁人苍白几分,此刻故意做出这副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心软。这招对秦柏洲,向来是百试百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