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雪挑挑眉,很是乖顺地淡淡道:“这是自然。”
比起言语刻薄的宋霁,还不如嫁给他舅舅呢。说不定还能一举两得拿到萧家秋闱舞弊的证据,连着他和萧家一起送去大狱。
“秦三姑娘可真是孝顺得体。”宋霁拨弄茶盏的手一顿,诧异地看了眼沈明雪,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沈明雪不说话,双手敛在身前,头微微低着,姿态端庄娴静,看起来倒真像是位循规蹈矩、三从四德的闺秀。
宋霁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心中无奈,再次转向主座:“世伯,世伯母,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岂料下一刻,秦江河“啊”地大叫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在目光汇聚过来的瞬间,余夫人在秦江河的眼神再三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晕了过去。
沈明雪悄悄往边上挪了半步,免得被冲上来的侍女撞到。
看热闹可以,但是不可以成为热闹本身。
不过这晕倒的姿势,余夫人究竟练了多久?竟能如此流畅自然。
当然,余夫人心里记挂着失散十几年的秦蓁蓁,所以也讨厌这个占了自己亲生女儿位置的人,所以她对沈明雪一向不亲,所以这个答案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夫人!”
“舅母!舅母!”
“快,快去请大夫!”秦江河抱着余夫人,抬头见乌泱泱的人群挡住了自己和宋霁的视线,急忙吼道,“都围着做什么?还不快散开!”
“夫人呐!”人群散开后,秦江河继续演起戏来,“你可千万别气出个好歹啊,这偌大的秦家内宅,还得靠你撑着啊!”
“大哥,大嫂不过是晕过去罢了。”二房王氏看着秦江河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屑地瞥了一眼,“说不准大夫还没来,大嫂就被大哥这片‘真心’给感动醒了呢。”
秦江河无视王氏话里的讽刺,直直望向宋霁,神色凄怆:“贤侄啊,你看眼下这般乱哄哄的,退婚之事……不如改日再议?”
宋霁背手而立,神色喜怒莫辨,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沉默的沈明雪,反正他会在青州待很长一段时间,此刻他们做戏做成这样了,传出去倒真是人言可畏了。
看来下次得选个其他的办法了。
片刻后,才沉声道:“既如此,那便改日再议。”
“好好好。”秦江河忙不迭应下,抱着余氏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松,差点将人摔到地上。
沈明雪静立片刻,很识趣地退到了门边。如今人来人往,她还是避开些好,别影响他们做戏了。
“表哥。”她转过头,目光追着宋霁离开的背影。那背影清隽挺拔,步履间不见丝毫迟疑,实在不像是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你说宋公子,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若执意要退,怕是天塌下来都拦不住吧。”
身后的脚步声匆忙杂乱,秦柏洲悄然上前,微微张开手臂,虚虚护在沈明雪身侧,以防她被往来之人撞到。
“宋霁此人,心思深沉。他所图谋之事,向来走一步看十步。今日这般轻易离去,恐怕另有算计。”
沈明雪轻轻点头,垂眸思索起来。这婚事,真是个烫手山芋,退与不退都是麻烦。
两人就这样静静立在门边。忽然,一道清丽的身影快步走来,在沈明雪面前停住。沈明雪收回思绪,抬眼一看,下意识微微蹙眉,悄然后退了半步。
这位比宋霁可麻烦许多。
秦依兰怒目直视着她,却迎上秦柏洲警示的眼神。见兄长如此护着沈明雪,她眼中怒意更盛,逼近几步,几乎贴着沈明雪站定,脸上写满了要给她点颜色瞧瞧的意味。她抬起手,作势要动,却在秦柏洲的目光下,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哥哥这么紧张做什么?”秦依兰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是我三妹妹,我难道还会吃了她不成?”
沈明雪望着秦依兰那张姣好却微微扭曲的脸,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正想再退一步,腰后却忽然触到什么有些软,又带着骨骼的硬度,稳稳地拦在那里。她回头低眸,看见秦柏洲的手臂正悬空护在她身后。
“方才人多,怕你被撞到。”秦柏洲低下头,温声解释。
沈明雪垂眼看着那只修长的手臂,心中轻叹。有时候,倒也怪不得秦依兰看她不顺眼。明明秦依兰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可平日里,他对沈明雪的关照,却远比对她这个胞妹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