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门边的衔云归。
那块玉,是他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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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清晏处出来,日头已经老高了。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得竹叶闪闪发亮。鸟在枝头叽叽喳喳,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挣扎从未发生。
林鹤送他们到院门口,眼睛还红着:“徐师兄,温师姐真的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徐长卿说,“你回去好好练功,别让她操心。”
“嗯!”林鹤用力点头,“我这就回去扎马步!”
他转身跑进院子,脚步轻快了许多。
徐长卿和衔云归并肩往回走。青石板路被晒得暖烘烘的,踩上去很舒服。路旁的野花开得正盛,紫的白的黄的,热热闹闹的。
走到一半,衔云归忽然开口:“徐长卿。”
“嗯?”
“若是有一天……”他顿了顿,“我也像温姑娘那样,你会救我吗?”
徐长卿脚步不停:“你不会有那一天。”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徐长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说得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衔云归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然后他笑了:“好。”
一个字,很轻。
却像一句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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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药庐,已近午时。
早饭的碗还摆在石桌上,粥已经凉透了。徐长卿收拾了碗筷,正准备去洗,却被衔云归拦住了。
“我来吧。”他说,“你去歇会儿。”
徐长卿确实累了——药灵消耗过度,这会儿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没推辞,在枫树下的竹椅上坐下,闭上眼养神。
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林鹤练功的呼喝声——稚嫩,却充满朝气。更远的地方,有鸟鸣,有风声,有寻常人家的炊烟气息。
一切都很好。
好到让人几乎忘了,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就像温清晏心口那块玉。
暂时压住了毒,可毒还在。三个月,只有三个月。
徐长卿睁开眼,望向厨房方向。衔云归正在洗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水声哗哗的,混着他哼的小调——不成调,但轻快。
他看着那背影,忽然想:
若时间能停在此刻,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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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徐长卿在药圃里浇水。
衔云归搬了把竹椅坐在树下,慢悠悠地擦剑。那把叫“破晓”的剑,今日终于露出了全貌——剑身狭长,通体乌黑,只在刃口处有一线银白的光。阳光照在剑上,竟不反光,像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这剑挺特别。”徐长卿说。
“嗯。”衔云归用布细细擦拭剑身,“师父给的。”
“你师父?”
“记不清样子了。”衔云归动作顿了顿,“只记得他教我练剑时,手心很暖。还有他身上的味道……和你有点像。”
徐长卿握紧了手中的水瓢。
他想说,那就是我师父。
想说,你记得的没错,他手心确实暖,身上确实有药香。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忘了,或许真是上天垂怜。
“徐长卿。”衔云归忽然抬头,“若有一天,我想起从前的事了……你会不会……”
“不会。”徐长卿打断他,“无论你想起什么,你都是衔云归。”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是我药庐里的客人。”
衔云归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真心。
“好。”他说,“我是你药庐里的客人。”
他收起剑,站起身,走到徐长卿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药圃里那些生机勃勃的草药。
阳光暖洋洋的,风也温柔。
远处传来林鹤练剑的呼喝声,夹杂着“腿好酸”“要断了”之类的抱怨——看来衔云归教的马步,确实不好扎。
徐长卿听了,唇角弯了弯。
“林鹤能坚持这么久,不容易。”
“是条汉子。”衔云归点头,“虽然底子薄,但肯吃苦。好好练,将来未必不能成器。”
正说着,墙头忽然冒出个脑袋——正是林鹤。他趴在那儿,脸憋得通红,额上全是汗:“衔、衔大哥……我真不行了……”
“才多久就不行?”衔云归挑眉。
“半个时辰了……”林鹤哭丧着脸,“腿在抖,腰在酸,浑身都在叫……”
“那叫对了。”衔云归走过去,“练功就是这样,哪儿疼练哪儿。下来,我看看你姿势。”
林鹤跳下墙头——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了。衔云归扶住他,在他膝盖上按了按:“这儿,绷紧。这儿,放松。重心往下沉,别往上飘。”
他边指导边调整林鹤的姿势,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细致。林鹤咬着牙,按照他说的调整,果然稳了许多。
“对,就这样。”衔云归拍拍他的肩,“再坚持一刻钟,今儿就算你过关。”
“真的?”林鹤眼睛一亮。
“真的。”
林鹤欢天喜地地继续扎马步去了。衔云归走回徐长卿身边,摇头笑:“这孩子,给点甜头就高兴。”
徐长卿也笑:“像你。”
“我?”衔云归挑眉,“我哪有这么好哄?”
“没有吗?”徐长卿看他,“一碗杏仁酪就收买了。”
衔云归一愣,随即大笑:“那是温姑娘手艺好!”
两人说笑着,气氛轻松愉快。
阳光洒了满院,枫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动。药草的苦香在空气里弥漫,混着泥土的气息。远处有鸡鸣,有犬吠,有孩童的嬉笑声。
寻常人家的午后,就该是这样。
平静,温暖,带着烟火气。
徐长卿看着这一切,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此刻,人在,院在,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