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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阿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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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时,衔云归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片竹林,青衫人背对着他练剑。剑光如水,身姿如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他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根小树枝,跟着比划。

“师父,”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这招叫什么?”

“寒江独钓。”青衫人收剑回身,笑容温和,“等你再大些,师父教你。”

他仰着头,想看清那人的脸,可日光太盛,总是一片模糊。只记得那只伸过来摸他头的手,掌心很暖,虎口处有一颗淡褐色的痣。

然后画面碎了。

变成漫天大雪,刺骨的冷。他肩头疼得像要裂开,有人抱着他在雪地里狂奔,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阿云……撑住……”

那声音抖得厉害,却死死攥着他的手,像攥着最后一点希望。

衔云归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大亮,屋里昏暗一片。他躺在竹榻上,额上都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肩头那道旧疤隐隐作痛,像是被梦里的剑伤又刺了一次。

他坐起身,抹了把脸,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梦……越来越清晰了。

以前只是模糊的影子,零碎的声音。现在却连掌心的痣,剑招的名字,雪地的冷,都真切得可怕。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记忆的深潭里,一点点浮上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起身,穿衣,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散了梦里的血腥气。院子里,徐长卿已经在药圃边忙活了。

衔云归看着他的背影。

那人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广袖长衫——虽说是练剑不方便的款式,可徐长卿似乎格外偏爱这种飘逸的衣衫。银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着,在晨光里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他正弯腰检查一株草药的叶子,动作很专注。晨风拂过,几缕银发被吹到颊边,他随手撩到耳后。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衔云归看见了——

徐长卿的银发间,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不是头发。是活物。

一条细细的、翠青色的影子,从他发髻中探出头来,只有拇指粗细,通体碧绿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似乎刚睡醒,懒洋洋地昂起头,吐了吐鲜红的信子,然后又缩回去,重新缠绕在徐长卿的发间,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什么别致的发饰。

衔云归愣住了。

他盯着那条小蛇看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出去。

徐长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双淡青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看见衔云归,他微微点头:“早。”

“早。”衔云归走到他身边,装作随意地问,“你头发上……那是什么?”

徐长卿动作一顿,随即明白过来。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髻,那条翠青色的小蛇便又探出头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叫阿巳。”徐长卿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物件,“我的灵蛇。”

“灵蛇?”衔云归挑眉,凑近了些看。小蛇察觉到陌生人的靠近,警惕地昂起头,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它认生。”徐长卿说,却没阻止衔云归靠近。

衔云归伸出手,试探性地想碰碰小蛇的头。阿巳立刻往后缩了缩,翠绿的身体绷紧了,做出防御姿态。

“别怕。”徐长卿轻声说,手指在小蛇背上轻轻抚了抚。阿巳这才放松下来,但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衔云归。

“养了多久了?”衔云归收回手,问。

“很多年了。”徐长卿说,“师父给我的。说是一个人住,有个伴儿也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衔云归听出了那话里的寂寥。一个人住在深山药庐,只有一条小蛇作伴。这画面想想,竟让人心里有些发涩。

“它……”衔云归顿了顿,“会咬人吗?”

“会。”徐长卿点头,“但只咬坏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可衔云归却听出了一丝护短的味道,忍不住笑了:“那它咬过坏人吗?”

“咬过。”徐长卿说,想起几年前有个地痞想来药庐偷东西,被阿巳咬了一口,肿了半个月,“不过毒性不重,最多让人难受几天。”

正说着,阿巳似乎对衔云归失去了兴趣,重新缩回徐长卿发间,盘成一个精致的小髻,不动了。远远看去,倒真像是什么翡翠发簪。

“挺漂亮的。”衔云归由衷地说。

“嗯。”徐长卿应了一声,继续侍弄他的草药。阿巳在他发间安静地盘着,偶尔吐吐信子,像是在打盹。

晨光渐盛,洒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温柔的金边。药草的苦香在空气里弥漫,混着清晨的露水气。衔云归看着徐长卿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发间那一点翠绿,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他做过的任何梦都要真实,都要……让人心安。

梦里的血腥和寒冷,似乎都被这晨光和药香驱散了。

“对了,”徐长卿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今日我要去镇上采购些药材。你要一起去吗?”

“去。”衔云归立刻说,“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

“买什么?”

“秘密。”衔云归笑,眼里闪过促狭的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徐长卿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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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离得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今日不是集日,街上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徐长卿先去相熟的老药铺补了些常用药材。掌柜的还是那位王掌柜,见了他很是热情,一边称药一边闲聊:“徐先生,听说了吗?昨儿个夜里,城西那片又闹动静了。”

“什么动静?”徐长卿问。

“说是又有怪声,还有人说看见绿幽幽的光。”王掌柜压低声音,“衙门这回派了捕快夜里蹲守,可什么都没抓着。邪门得很。”

衔云归在旁边听着,眉头微蹙。

从药铺出来,徐长卿又去了布庄,买了些棉布和针线——说是要给衔云归做的那件衣裳,还差些料子。

衔云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认真挑选布料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暖意又涌上来。这个人,嘴上不说,却把答应的事都记在心里。

买完布,徐长卿说要去铁匠铺一趟,订几把新的药刀。衔云归便说自己去别处逛逛,约好一个时辰后在镇口的茶摊碰头。

等徐长卿走远了,衔云归转身,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首饰铺子。

铺子很小,货架上摆着些寻常的金银首饰,没什么特别。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打着瞌睡。

“老板。”衔云归敲了敲柜台。

老板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恭敬的神色:“客官想买什么?”

“看看发簪。”衔云归说,目光在货架上扫过,“要玉的,素净些的。”

老板连忙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支玉簪,成色不算顶好,但雕工还算精致。衔云归拿起一支看了看,是简单的竹节样式,青白玉,温润素雅。

“就这支。”他说,付了钱。

老板一边包簪子,一边压低声音问:“客官,您上次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衔云归动作一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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