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宗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老板声音更低了,“听说戒律堂在暗中查一批旧事,好像牵扯到……百年前那场内斗。”
“还有呢?”
“还有……”老板犹豫了一下,“听说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本该死了一百年的人。”
衔云归的心沉了下去。他接过包好的玉簪,塞进怀里,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铺子。
走在街上,阳光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百年前那场内斗……本该死了一百年的人……
这些词句,和他梦里的碎片,隐隐对上了。
他加快了脚步,往镇口茶摊走去。得快点见到徐长卿,得把这事告诉他。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的。
衔云归本不想管闲事,可经过时瞥了一眼,脚步猛地停住了。
人群中央,是林鹤。
他跌坐在地上,衣服沾了灰,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人打的。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玄冥宗服饰的弟子,为首的那个趾高气扬,正指着林鹤骂:
“……吃里扒外的东西!整天往药庐跑,谁知道是不是去通风报信!”
林鹤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却不服输:“我没有!徐师兄是好人,你们凭什么污蔑他!”
“好人?”那弟子嗤笑,“他师父念宫镜就是个叛徒!他能是什么好货色!”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经闪到他面前。
衔云归一把揪住那弟子的衣领,眼神冷得像冰:“你再说一遍?”
那弟子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但仗着人多,还是嘴硬:“我、我说错了吗?念宫镜当年勾结外人,害死同门,谁不知道——”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衔云归出手极快,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满嘴是血。
其他几个弟子见状,纷纷拔剑。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徐长卿快步走来。他脸色很冷,那双淡青蓝色的眼睛里凝着寒霜。阿巳不知何时已经从发间探出头来,翠绿的身体绷紧,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徐长卿走到林鹤身边,将他扶起来,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然后抬眼看向那几个玄冥宗弟子。
“是谁动的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那几个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徐、徐长卿,你别嚣张!”为首的弟子爬起来,捂着流血的嘴,色厉内荏,“我们玄冥宗内部的事,轮不到你管!”
“林鹤是我师弟。”徐长卿一字一句地说,“他若做错事,自有门规处置。但若有人无故欺辱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弟子:“我不介意替他师父,管教管教。”
这话说得很重。那几个弟子脸色都变了。徐长卿虽不常在宗门走动,可他毕竟是念宫镜的亲传弟子,医术高超,在门中辈分也不低。真闹起来,他们未必占理。
“我们走!”为首的弟子狠狠瞪了林鹤一眼,带着人悻悻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
徐长卿这才看向林鹤,语气缓和下来:“伤得重吗?”
“不重,就……就挨了一下。”林鹤吸了吸鼻子,眼圈还是红的,“徐师兄,他们……他们说你和念师伯的坏话,我气不过,才……”
“傻孩子。”徐长卿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药膏,轻轻涂在他脸上,“以后遇见这种事,躲远点。他们人多,你吃亏。”
“可他们污蔑你……”
“清者自清。”徐长卿说,“有些话,不必理会。”
涂完药,他看向衔云归。后者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拳头紧握着,指节发白。
“回去吧。”徐长卿说。
三人默默往回走。林鹤受了惊吓,又挨了打,精神有些蔫,一路都没说话。
衔云归走在徐长卿身边,几次想开口说首饰铺老板透露的消息,可看着徐长卿平静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回到药庐,徐长卿让林鹤去屋里歇着,自己则去灶间煮安神汤。衔云归跟进去,帮忙烧火。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明明暗暗。
“你刚才,”徐长卿忽然开口,“出手太重了。”
衔云归往灶里添了根柴:“他该打。”
“他是玄冥宗弟子,打了会有麻烦。”
“我不怕麻烦。”衔云归抬起头,看着徐长卿,“我怕你受委屈。”
徐长卿搅拌汤药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对上衔云归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保护欲。
像一头护食的狼。
徐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轻声说:“我能护住自己。”
“我知道。”衔云归说,“可我还是想护着你。”
这话说得直白,坦荡,没有任何遮掩。徐长卿听着,耳根悄悄红了。
他不再说话,专心煮汤。
汤药滚了,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徐长卿盛了一碗,端去给林鹤。
屋里只剩下衔云归一个人。
他坐在灶前,看着跳动的火焰,从怀里取出那支玉簪。青白玉的竹节,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摩挲着簪身,想起徐长卿散落银发时的样子,想起阿巳盘在发间的那点翠绿。
然后,他想起首饰铺老板的话。
百年前的内斗。本该死了一百年的人。
还有……梦里那片竹林,那个掌心有痣的青衫人。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正在慢慢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而那个画面,或许会改变一切。
他得知道真相。
无论那真相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