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只能把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承诺,都寄托在这枚枯荣藤戒里。藤枯能荣,人离……也该有再聚的一天。
“快了。”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对谁说,“再等等,就快了。”
——
衔云归回来时,药篓里装满了柿子。
橙红橙红的,个头不大,但饱满,表皮光滑,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把柿子倒在竹匾里,一个个摆好,又去井边打水清洗。
徐长卿走过来帮忙。两人蹲在井边,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谁也没多说话。水声哗哗,柿子的清香混着井水的凉气,散在暮色里。
“明天怎么过?”徐长卿忽然问。
“还能怎么过?”衔云归笑,“吃月饼,赏月,喝酒。四方楚要是不嫌闷,让他吹段笛子——我听说他笛子吹得不错。”
“林鹤呢?”
“矿洞那边看得严,他怕是溜不出来。”衔云归顿了顿,“不过那小子机灵,说不定有办法。”
徐长卿没再问。他擦干净最后一个柿子,放进竹匾,看着那一匾橙红,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管它明天如何,至少今晚,柿子很甜,夕阳很好,身边的人……也在。
这就够了。
——
晚饭后,四方楚早早回了房。他说今日配药费神,想早些歇着。
徐长卿和衔云归坐在院里喝茶。茶是下午新泡的桂花乌龙,茶叶舒展开,吐着清雅的香气。月亮还没上来,天是深蓝色的,星星一颗颗冒出来,亮晶晶的。
“明天就是中秋了。”衔云归说。
“嗯。”徐长卿捧着茶杯,看着杯里沉浮的茶叶,“又是一年。”
“去年中秋,你在做什么?”
“去年……”徐长卿想了想,“在药庐配药,师父和师姐来了,带了自己做的月饼。师姐那会儿咒术发作得还不算勤,还能说笑。”
他说得平淡,衔云归却听出了话里的寂寥。一个人守着药庐,等着一年里为数不多的团圆,那样的中秋,该有多冷清。
“今年不一样了。”衔云归说,“今年有我在。”
徐长卿侧头看他。暮色里,衔云归的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光,清澈,温暖,毫无杂质。他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像春冰化开。
“是啊。”他轻声说,“今年不一样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话。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意,彼此都懂。
夜渐渐深了。风凉下来,带着露水的湿气。衔云归起身,说要去看看四方楚的药配得如何,让徐长卿先回屋歇着。
徐长卿点头,收拾了茶具,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衔云归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单。月光还没上来,他的轮廓融在夜色里,像一幅淡墨的画。
徐长卿看了片刻,推门进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上门后,衔云归从怀里取出一枚白玉令牌,对着月光看了看。令牌泛着微光,上面的纹路流转,像活的一样。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令牌收回怀里,转身走向四方楚的房间。
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而远处,天穹深处,那座悬浮的白玉宫殿中,有人睁开了眼睛。
“时候快到了。”那声音冰冷,毫无波澜,“传令下去,三日后,幽冥裂隙若再无好转……便按天规行事。”
“是。”
月光终于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照着人间,也照着云端。
中秋,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