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白光收回。玉简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与徐长卿隐隐有联系的印记。

“验明正身，功德仙体无误。”仙官公事公办地说道，从案下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云纹和一个编号，背面暂时空白。他将玉牌按在那块记录了徐长卿信息的玉简上，光芒一闪，玉牌背面便浮现出与玉简上同样的印记，以及小小的“徐长卿”三字。

“此乃你的仙籍玉牌，亦是日后出入天门、领取俸例、记录功过之凭证，需妥善保管，不可遗失。”仙官将玉牌隔空推到徐长卿面前，“滴血其上，完成绑定。”

徐长卿接过玉牌。入手温凉，质地极佳，却感觉不到太多灵性，更像是一件精密的工具。他依言咬破右手食指（伤口在功德金光下已瞬间愈合），将一滴血珠抹在玉牌正面的云纹上。血珠迅速渗入，玉牌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原状，但徐长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玉牌之间，多了一层无法割断的微弱联系。

同时，他也感觉到，冥冥之中，自己与脚下这片天界土地、与那浩瀚却冷漠的天道规则之间，也多了一层无形的、名为“仙籍”的枷锁。

“绑定完成。”仙官收回目光，又开始低头处理他的玉板，语气依旧平淡，“徐长卿，你初登天界，位列仙班，需知天界规仪森严，非下界散漫可比。玉牌中有《天界律令》及《新晋仙官须知》简略，自行阅览。你的仙职司属与具体职司安排，需待司命殿进一步勘定后下达。在此之间，可暂居‘迎仙驿’丙字区第七院。沿此步道直行三千里，可见驿馆标识。”

他抬手指了指右侧那望不到头的白玉步道，甚至没有抬眼再看徐长卿，仿佛处理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流水公务。

“无事便退下吧。莫要在此逗留，阻塞天门。”

冰冷，高效，不容置疑。没有对新晋同僚的祝贺，没有对下界功德的赞赏，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指引或告诫都欠奉。一切程序走得飞快，快到让徐长卿觉得，自己这足以改变一方生灵命运、耗尽心血甚至险些搭上性命的“功德”，在这里，不过是录入档案的一个条目，分配玉牌的一个编号，以及……等待安排的一个闲人。

这就是天界的“效率”。这就是衔云归每日面对的世界。

徐长卿握紧了手中的仙籍玉牌，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肃穆、隔绝了天上人间的南天门，看了一眼门后那无尽云海与仙霭缭绕的、空寂陌生的世界，然后，默然转身，向着仙官所指的方向，踏上了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白玉步道。

脚步落在玉质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孤寂的回响。

他没有回头。

身后，南天门前，金光偶尔还会亮起，带来新的飞升者。青袍仙官那平直冰冷的声音，依旧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下界新晋……报上名讳……”

风声过耳，带来远空飘渺的仙乐，也带来更深处，某些庞大宫殿群落中隐约传来的、属于更高位仙神的威严气息或淡漠低语。

徐长卿独自走在空阔无人的步道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变得温润些许的枯荣藤戒。指根的“痒”，在踏入天界后，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像一根无形的线，在微微颤动，不知是感应到了这天界稀薄而特殊的灵气，还是……在遥遥指向这冰冷仙域深处的某个特定方位。

他抬起头，望向步道尽头那片被仙霭笼罩的、未知的领域。

迎仙驿。

司命殿。

仙职，俸例，律令。

还有……那个人。

漫长的、真正属于“等待”的时光，似乎，从这一步落下起，才算是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