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异端潜入!亵渎圣地者,死!”
红袍祭司尖利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破了祭坛周边狂热而压抑的氛围。无数道目光,麻木的、狂热的、警惕的,齐刷刷地射向云青藏身的石柱阴影!
云青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没有半分迟疑。在那红袍祭司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猛地将背囊中的青色石刻拽出,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将其狠狠砸向祭坛基座下方那个特殊的符文阵列中心!同时,左手早已扣在袖中的响箭筒,毫不犹豫地对准上空,猛地拉弦!
“咻——!”
一支拖着醒目红色尾焰的响箭尖啸着冲天而起,在落魂涧上方浓重的暗红雾气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这是全面佯攻、制造最大混乱的信号!
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同时,被掷出的青色石刻重重砸在了符文阵列的核心位置!
“嗡——!!!”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巨响,仿佛地底深处有巨兽被惊醒。石刻与那邪恶符文接触的刹那,凹槽内温润的光晕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湛蓝色光芒!那光芒带着古老而纯净的净化气息,与符文上流淌的暗红邪光猛烈对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被砸中的符文阵列瞬间明灭不定,流转的邪力骤然一滞,整个祭坛都随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放肆!”红袍祭司惊怒交加,骨制法器一指,“杀了他!夺回那石头!”
周围的狂热教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潮水般向云青藏身的石柱涌来!数名黑袍下身影快如鬼魅的精锐率先扑至!
剑光乍起,凄冷如月下寒潭。云青迎敌而上,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濒临崩溃的伤体,剑势却依旧精准狠辣,以伤换命,瞬间刺倒最先扑来的两人。但更多的敌人涌上,刀光剑影将他淹没。左支右绌间,身上又添数道新伤,背后石刻传来的温润净化之力,几乎要被周遭汹涌的邪气压垮。
必须撑住……为外围创造机会…… 他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下,剑圈收紧,死死护住身后那块仍在与邪阵对抗、光芒明灭不定的青色石刻。
红色响箭的信号,已然在涧外炸响!
一直死死盯着涧口方向的沈泽,在看到那冲天红光的刹那,虎目圆睁,热血直冲头顶!“云大人撑不住了!兄弟们,随我杀进去!救孩子!接应大人!”
“杀——!”
憋屈了多时的皇城司残兵与沈泽召集的忠勇家将,如同出闸猛虎,趁着神机弩箭雨制造的混乱,朝着守卫相对薄弱的侧翼隘口猛冲过去!沈泽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找到孩子,帮云大人!
弩箭的远程压制、沈泽等人不要命的冲锋,里应外合之下,竟真的在严密防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沈泽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带着十余名精锐,如同尖刀般插入了落魂涧腹地,依着之前探查的大致方位,朝着囚禁孩童的岩洞方向拼死突进!
洞内邪教徒被这内外夹击打乱了阵脚,一部分围攻云青,一部分赶去堵截沈泽,还有一部分慌乱地维持着祭坛周遭秩序。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祭坛上,红袍祭司看着下方越来越乱的局势,看着那仍在干扰阵法的青色石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狠厉。仪式已被严重干扰,再拖下去恐生大变!
他猛地将骨制法器指向血池,口中吟诵起一段更加急促、更加邪异的咒文。血池沸腾如煮,那尊“千触溟主”雕像的双眼,暗红光芒大盛!“来不及等最佳时辰了!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圣主,请享用这提前奉上的祭品吧!”
他竟是要提前发动血祭的最后阶段!而祭品,除了那些昏迷的孩童,显然还包括了正在下方奋力搏杀的云青,以及所有闯入者的生魂!
“阻止他!”云青厉喝,想要冲向祭坛,却被层层叠叠的敌人死死缠住,自身伤势与邪力反噬已到了崩溃边缘,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握不住剑。
就在这时,沈泽那一路人马,竟真的凭借着悍勇与对地形的熟悉,冲破重重阻拦,杀到了囚禁孩童的岩洞附近!
岩洞口,四名黑袍教徒正要将几个哭喊挣扎的孩子拖出来,显然是要送往祭坛。沈泽一眼瞥见,目眦欲裂:“放开他们!”
他如同疯虎般扑上去,大刀横扫,瞬间砍翻两人。另外两人见状,竟凶性大发,不再拖拽孩子,而是直接挥刀砍向离得最近的两个幼童!
“住手!”沈泽肝胆俱裂,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猛扑过去,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护住了那两个吓呆的孩子!
“噗嗤!”“噗嗤!”
两把锋利的刀,几乎同时深深砍入了沈泽的后背!刀刃及骨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剧痛袭来,沈泽身体剧震,眼前一黑,却依旧死死撑住,没有压到身下的孩子。
“沈公子!”紧随其后的部下惊怒悲吼,冲上来将那两个行凶的教徒乱刀砍死。
沈泽踉跄着,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鲜血从他背后恐怖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他感到力量在飞快流逝,视线开始模糊。
“孩子……孩子们……没事吧?”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被他护在身下、此刻已被部下抢到怀里的两个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但身上并无伤痕。
“没事!沈公子,孩子们没事!”部下哽咽着回答,手忙脚乱地想为他止血,但那伤口太深太重,鲜血根本止不住。
“没事……就好……”沈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他想起妹妹阿洙,想起她昏迷前悲愤的眼神,心头一阵绞痛。阿洙……哥哥可能……没办法看着你醒来了……云大人……孩子们……拜托你了……
意识逐渐涣散,耳边厮杀声、哭喊声、祭坛上红袍祭司疯狂的吟唱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岩洞外那翻滚的暗红雾气,以及祭坛方向,那道在重重包围中依旧挺剑不屈、却已摇摇欲坠的熟悉身影……
“放……箭……”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抱着他的部下吐出模糊的两个字,手指艰难地指向腰间的绿色响箭筒——那是请求外围神机弩精准狙击支援的信号。
部下含泪点头,颤抖着手取出绿色响箭,拉弦!
“咻——!”
绿色光焰划破混乱的战场。
几乎同时,沈泽的头无力地垂下,那双总是燃烧着热血与冲动的虎目,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沈公子——!!!”
悲怆的呼喊在岩洞前响起。
祭坛附近,正苦苦支撑的云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升起的绿色信号,也隐约看到了岩洞方向沈泽部下悲恸的身影。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泽……?
就在他心神剧震、露出破绽的刹那,一柄淬毒的短矛,如同毒蛇般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直取他心口!
云青勉力侧身,短矛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火辣辣的剧痛,毒素瞬间渗入。与此同时,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终于彻底崩塌!金针激发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阴寒邪力与灼热真元失去制衡,疯狂对冲!
“噗——!” 云青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夹杂着暗红的邪气与内脏碎块。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耳边只剩下邪教徒疯狂的喊杀声和祭坛上越来越响亮的邪恶吟唱。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后重重倒去,落入冰冷污浊的泥泞之中。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闪过阿洙沉静的睡颜,闪过沈泽憨直信任的笑容,闪过那些孩童惊恐的脸……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吞噬了他。
祭坛上,红袍祭司的吟唱达到了最高潮。血池沸腾如怒海,雕像眼中红芒炽盛如血日,恐怖的吸力自祭坛中心爆发,开始贪婪地攫取战场上弥漫的死气、生魂,以及那些昏迷孩童微弱的生命力!
失控的邪力,绝望的困局,挚友的陨落,自身的沉沦……
落魂涧,在这一刻,真正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断魂之地。
而远在听雨轩中,昏迷于净化阵法内的阿洙,似乎感应到了血脉相连的至亲正在逝去,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一滴冰冷晶莹的泪珠。那泪珠滚落枕畔,浸入锦缎,了无痕迹。
落魂涧内的天地,仿佛在那一记绿色响箭炸开后,彻底颠倒倾覆。沈泽为护孩童身中双刀、力竭而亡的悲壮一幕,成了压垮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
涧外,始终紧绷神经、通过高处瞭望哨死死盯住战局的影七,在绿色焰光升起的刹那,眼中血丝迸现。他知道,那是沈泽最后的讯号,亦是云青可能陷入绝境的呼救。没有半分犹豫,他厉声嘶吼:“变阵!精准狙杀祭坛周边!为沈公子和大人清道!”
神机弩的咆哮声陡然一变,从覆盖性的压制转为毒蛇吐信般的精准点杀!淬炼了破邪药液的弩箭,如同长了眼睛,越过混乱的战场,将一个个扑向沈泽遗体和岩洞的黑袍教徒钉死在地!尤其是祭坛周围那些试图彻底围杀云青的红袍祭司亲卫,更是遭到了重点“照顾”,瞬间死伤惨重,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数道缺口!
几乎同时,影七亲自率领一队轻伤尚能死战的皇城司精锐,如同出鞘的匕首,从他们潜入时发现的另一条更为隐秘、也更危险的悬崖小径,不顾一切地直插战场核心!这条小径陡峭湿滑,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但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抢回他们的指挥使!
祭坛上,主持仪式的红袍祭司在沈泽引爆自身与部分邪能晶石、强行干扰阵法运转时,便已受了不轻的反噬。此刻眼见外围弩箭精准如死神点名,又有新的精锐小队不要命地突入,而自己手下死伤狼藉,阵法被那古怪石刻干扰又遭暴力破坏,运转滞涩反噬不断,他心中已然萌生退意,更涌起滔天怒火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