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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师父,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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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将谢辞安带离了京城那片繁华而危险的漩涡。当他从那辆送菜的马车底下爬出来时,身体早已被冻得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他蜷缩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看着京城方向那片逐渐远去的、璀璨如星河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他逃出来了。

可这份自由,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不安。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与风雪之中。他的目标是城西百里外的清风观,那是他与师父约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只有到了那里,他才能拿到足够的药丸,才能暂时摆脱身份暴露的危机。

然而,他低估了逃亡的艰辛,更低估了萧瑾瑜的执着。

仅仅两天后,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一个名为“落马坡”的小镇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小镇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他走进一家面馆,想要吃点热东西暖暖身子,却发现面馆里空无一人,只有掌柜的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掌柜的,来一碗热汤面。”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掌柜的抬起头,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哆哆嗦嗦地说道:“客……客官,对不住,面……面卖完了。”

“卖完了?”谢辞安皱眉,看着厨房里飘出的热气,显然不信。

就在这时,面馆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个身穿黑衣、腰佩长刀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目光凶狠,扫视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谢辞安的身上。

谢辞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奉渊王殿下之命,捉拿逃犯谢辞安!”为首的汉子厉声喝道,“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辞安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萧瑾瑜的人竟然来得这么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药箱,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我不是谢辞安。”他强作镇定地说道。

“不是?”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在他面前展开。

画像上,正是他的模样。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却将他清秀的五官勾勒得惟妙惟肖。画像的右下角,盖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渊”字印章。

“渊王殿下有令,凡是提供线索者,赏黄金百两;凡是窝藏包庇者,与逃犯同罪,夷三族!”汉子的声音冰冷而无情,“整个落马坡,都已经被我们封锁了。你,跑不掉的。”

谢辞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夷三族?萧瑾瑜竟然下了如此狠的命令!他没想到,自己的背叛,竟然会让那位活阎王震怒到如此地步。

恐惧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就在他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不行!他不能被抓住!

一旦被带回渊王府,他的身份就会暴露,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朝着那几个汉子猛地撒了过去。

“不好!是迷药!”为首的汉子大惊失色,连忙挥袖格挡。

但已经晚了。那药粉是药王谷特制的“醉春风”,无色无味,见风即散,吸入一丝便会让人浑身无力,昏昏欲睡。

几个汉子瞬间浑身发软,倒在了地上。

谢辞安不敢有丝毫停留,他转身冲出面馆,一头扎进了镇外的山林里。

他在山林里疯狂地奔跑,不敢停歇。他知道,萧瑾瑜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他必须尽快赶到清风观。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与他开玩笑。

当他翻过一座山头,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时,他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充满暴戾之气的马蹄声,从其中一条路的尽头传来。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雪地的尽头,一个身穿玄色斗篷的身影,正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地向他这边走来。那人的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也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

是萧瑾瑜。

他竟然亲自追来了。

谢辞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怀里。他蜷缩在树后,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蹄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萧瑾瑜那张因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脸。他的嘴唇紧抿着,形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他看不懂的、痛苦的失望。

就在萧瑾瑜即将从他藏身的树下经过时,他忽然勒住了马缰。

谢辞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发现我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然而,萧瑾瑜却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岔路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谢辞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杀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困惑。

“本王给了你想要的一切,信任,地位,财富……你为什么要跑?”

“化生丹……本王答应过你的,一定会给你找到……你为什么不等?”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扎在谢辞安的心上。

谢辞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背叛,竟然会让这位活阎王如此痛苦。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是,他不能回头。

他是一只狐妖,他与萧瑾瑜之间,隔着的是人与妖的天堑。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萧瑾瑜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后,他似乎做出了决定。他勒转马头,朝着另一条路,疾驰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谢辞安才敢从树后探出头来。他看着萧瑾瑜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复杂的泪水。

他不知道,萧瑾瑜为什么会放过他。

或许,是他真的没有发现自己。

或许,是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相信自己。

但无论如何,他都知道,自己这一次,又从那位活阎王的手中,逃了出来。

他擦干眼泪,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清风观的方向,继续亡命狂奔。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萧瑾瑜,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通过望远镜,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怒火,没有了失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谢辞安,”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以为,本王真的会让你跑掉吗?”

“你要去的地方,本王已经派人‘恭候’多时了。”

一场新的、更为致命的陷阱,正在清风观,悄然等待着他的到来。

风雪漫天,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谢辞安在山林中艰难地跋涉着,每一步都深陷在厚厚的积雪里,拔出来时都带着刺骨的冰冷。他的体力早已透支,腹中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他。那件单薄的青衣早已被风雪打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冰甲,吸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他不敢停歇,不敢回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萧瑾瑜那句充满痛苦与困惑的低语。

“你为什么要跑?”

他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是一只狐妖。因为他害怕被发现,害怕被拔皮抽筋。因为他与他之间,隔着的是人与妖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是,当他想起萧瑾瑜那双猩红的、充满失望的眼眸时,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他。他利用了他的信任,欺骗了他的感情,将他的善意与期盼,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个认知让他痛苦不堪,但他没有退路。他只能拼命地向前跑,仿佛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甩掉身后的追兵,也能甩掉心中的愧疚。

又过了两天两夜,当他几乎要被冻僵在雪地里时,一座隐藏在深山之中的道观,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清风观。

那熟悉的飞檐翘角,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盏指引他回家的明灯。

谢辞安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座道观狂奔而去。

“师父!师父!”

他冲到道观的门口,用力地拍打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声音嘶哑而急切。无人应答。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他不管不顾地用力一推,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师父!你在哪?”

他冲进院子,一间一间的屋子寻找。正殿、偏房、药房……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冷锅冷灶,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一股浓浓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着,师父不会还在药王谷吧?这么晚了,他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最里面的一间卧室里走了出来。

是他的师兄,墨尘。

墨尘看到是谢辞安,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手中端着一个药碗,碗里是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师弟……你……你怎么回来了?”墨尘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充满了惊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师兄,师父呢?师父他在哪?”谢辞安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墨尘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声音哽咽道:“快去看看师父吧……师父他……他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谢辞安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失。

“师父他……似乎在很久之前就染了一种奇毒,”墨尘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毒很古怪,他自己也治不好,只能用内力强行压制着。他一直撑着,撑着……就是想看着你平安长大,看着你学有所成……可如今,这毒他再也压制不住了,已经侵入了心脉……”

“怎……怎么会……”谢辞安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不可能!我出来的时候他还明明好好的!他还给了我这个!”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白玉瓷瓶,想要证明墨尘说的是假话。

可是,那只曾经温润如玉的瓷瓶,此刻在他手中,却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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