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纸屑像是被无形的磁力吸附,从槽口悬浮起来,在半空中停滞了零点七秒。
然后,它们开始自动拼接。
纸屑翻飞,重组,最终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侧脸轮廓。
谢临渊。
轮廓双眼的位置,两粒微小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红丝绒纤维,正随着他季言之的心跳,一明一灭。
像两颗活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季言之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两粒还在明灭的纤维捻了下来。
他走进客厅,沈秘书刚送来的那盆蓝雪花还摆在桌上。
他将纤维捏碎,弹入插着花束的透明玻璃瓶里。
红色的粉末落入靛青色的汁液中,整瓶液体瞬间剧烈沸腾,冒出白色的气泡。
瓶底,那个被蚀刻上去的“X.L.Y.”字母,在沸腾中倏然转为刺目的金色。
金光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
一块陈旧的、漆皮剥落的门牌。
向阳孤儿院,03号房。
他走进浴室,拧开热水。
水汽蒸腾,很快在镜面上蒙上一层白雾。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你逃不掉,因为痛觉是我们最诚实的语言。”
季言之盯着那行字,视野边缘开始撕裂,闪现出不属于这里的残影。
恩师的葬礼,那台冰冷的焚化炉前。
少年谢临渊,将一根红色的丝绒系带,紧紧缠绕在滚烫的排气管道上。
丝绒被高温熔断,那不规则的断口走向……
与他此刻掌心那道血肉模糊的刀口,分毫不差。
残影消失。
剧烈的头痛袭来,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自由”这个词,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变得陌生而空洞。
他只记得一件事。
恩师手中的黄铜铃铛坠落在地时,铃舌上那个鲜红的“渊”字血迹,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倏然转为了金色。
和刚刚瓶底的金色,一模一样。
季言之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楼下花坛边,沈秘书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仰头望着他的窗户。
她手里提着一个空花篮,晨光勾勒出篮底一个若隐若现的蚀刻数字。
07。
那个数字,正随着他第七次心跳的搏动,极轻微地,亮了一下。
季言之收回目光,视线落回自己仍在滴血的左手手掌。
靛青色的血液,金色的“渊”字。
他需要更高的温度。
比熔断丝绒更高的温度。
他的目光穿透墙壁,望向殡仪馆的方向,那台吞噬了恩师的焚化炉,以及旁边那块巨大的、用于急速降温的冷却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