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汗水浸透的处方笺,紧贴着皮肤,纸张的纤维仿佛正因体温而蠢蠢欲动。
季言之没有理会它。
他快步穿过焚化间,走到那台吞噬了恩师的焚化炉前。
炉门紧闭,但炉体尚存的余温,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块巨大的冷却钢板上,上面布满了铁锈和岁月的刮痕。
他伸出仍在滴血的左手。
一滴靛青色的血珠悬在掌心,颤抖着,然后坠落。
血珠接触到冰冷粗糙的钢板表面,没有立刻凝固,反而像活物般蠕动、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整个手掌按了上去。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
皮肤烧灼的痛楚与钢铁的冰冷同时传来。
靛青色的血液在冷热骤然交替的刺激下,瞬间汽化。
一团稀薄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雾气升腾而起,贴着冰冷的炉壁向上蔓延,最终凝结成一行模糊的字迹。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笔触。
“03号房,铜铃未响。”
季言之的呼吸骤然停滞。
恩师临终前,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反复呢喃着什么。
他当时俯下身,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铃舌卡住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自己的左肩,仿佛能穿透衣服,看到皮肤之下。
记忆中,少年谢临渊颈侧那个被溅射烫伤的位置,那块突兀的冷斑……不偏不倚,正是当年恩师手中那只黄铜铃铛坠落时,滚烫的铃舌砸中的地方。
“嗡——嗡——”
焚化炉的排气管道突然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
那频率很古怪,不像是机器的正常运转,更像是一种……搏动。
一下,两下……
季言之下意识地将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第七次心跳的搏动,透过胸腔,传递到指尖。
与排气管的震动,完全同步。
“哐当!”
头顶的通风管道盖板猛地被人从内撞开,一道黑影直直地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是苏砚。
他蜷缩在地上,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片,脸上再没有半分温文尔雅,只剩下因剧痛而扭曲的狰狞。
他一手死死捂着右耳,像是要把它从脑袋上抠下来。
“你每转移一次痛觉,我就少一块记忆!”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季言之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实验品。
苏砚在剧痛中猛地撕开自己衬衫的领口,动作粗暴,崩飞了两颗纽扣。
他锁骨下方,一片陈旧的烫伤赫然暴露在空气里。
烫伤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串微型的、由靛青色光点组成的条形码。